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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凯走后,方云奇看着面前的长江水道图,想着马上就要进入三峡了。三峡水急滩险,江面狭窄,船队再难以“品”字队形前进,只能摆成一字长蛇阵,倘有人从中斩断,岂不首尾不能相顾?
再加之三峡两岸山势险恶,许多地段道路不通,急难时,地方军警均无法及时赶到增援。进入三峡方才真正进入险境啊!方云奇的眉头不禁越拧越紧,心中愁绪难开,不觉踱出仓室,来到船头甲板。
宜昌是长江中游与上游的分界点,也可以说是川江之门户,古名彝陵,当年刘备起全川之兵征东吴,就是兵败于此。方云奇自然没心情凭吊这古战场,他的眼光在岸边的人流里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
方云奇是在找人。此时只有三个人是他最想看见的,李茂全、赵珍怡,还有枝子。然而码头上灯影婆娑,人来物往,他心目中要找的三个人全无踪影。
在这三人中,方云奇最想看见的又是枝子。这鬼灵精般的女人,总是有意无意在他眼光中晃一下,立马就又消失不见,恰如这浩荡大江中的礁石一般,虽只是偶尔露峥嵘,却也足以让他心忧又心烦。然而此时,枝子会在哪里呢?
想了一阵,方云奇始终不得要领,心中更为烦闷,不觉又回到仓室。尚未坐定,电报室送来一纸电文,方云奇览毕,不禁心中大喜。
电文是爷爷李茂全从特务处宜昌站发来,原来他与赵珍怡已提前两天到达宜昌站。李茂全在电文中讲到,川江山险水急,沿江匪患频仍,船队入川将会危机四伏。而川江险恶去处又以三峡水路为甚,但他已料到危险,并已预做安排,让方云奇只管放心过峡。在船队通过三峡之前,他会和赵珍怡一直坐镇宜昌,若遇危急,方云奇只要跟他联络,便自有妙计解救。
方云奇心中稍宽,翻看起手边的三峡水文资料。船队溯江而上,将依次经过西陵峡、巫峡和瞿塘峡,而后入夔门,进川江。
三峡相较而言,又要数西陵峡最为险恶。西陵峡由高山峡谷和险滩礁石组成,峡中有峡,滩中有滩。西陵峡中有四大峡和四大滩,自西向东分别是兵书宝剑峡、牛肝马肺峡、崆岭峡、灯影峡;而四大险滩则是青滩、泄滩、崆岭滩和腰叉河。
这四大峡和四大滩端的是道窄水急,礁石林立,自古毁船无数,伤人无算,这段水路可谓是愁云惨雾,鬼哭狼嚎。在四大峡中尤以崆岭峡最为难过,而崆岭峡中又以崆岭滩为鬼门关,航道弯曲,暗礁密布,稍有不慎,船队就极有可能葬身于此。
览毕,方云奇不禁背脊一阵阵冒冷汗,若在此恶峡险滩遇人阻截,那可怎生是好。念及此,方云奇的心不禁又沉了下去。
第二天,船队至秭归县香溪口,也就是西陵峡入口,方云奇命再泊一晚。晚上,方云奇与李修凯召集各船护送组组长、骨干人员和各船船长、舵手、主要船员,一起到辉生号上来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方云奇在会上向大家反复交代了过三峡的危险,嘱咐了必须注意与警惕的事项,并向大家宣布了经他和李修凯反复商议制定的应付危急时刻的作战方案。
第二天天色大明后,方云奇命令船队起航,两船在前,两船在后,方云奇所在辉生号仍是居中,以一字长蛇队形一头扎进了波谲云诡的西陵峡。
一进峡谷,果然山势陡峻,水急浪高,险滩恶流一个接着一个。各船护送人员无不骇然心惊,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全都在各自岗位上紧紧盯着江面及船队前后左右的一丝一毫的状况。
忽然,后船报告,有两艘钢轮紧跟船队进入了峡谷。方云奇命令后船用旗语询问对方是什么船,属什么单位?后船报告那两艘钢轮对旗语不予理睬,仍只是紧紧跟随。
方云奇和李修凯正惊疑不定,忽又从上游飞一般驶下一支木船来,几乎与前船擦舷而过。木船无棚,方云奇看见木船中有五六个大汉,全都是膀大腰圆、目露凶光之人。
木船上的人肆无忌惮地向船队扫视,似乎在检验自家的货物一般。虽然方云奇的船队比木船高出许多,木船上的人也许看不到什么,但大汉们直接而凶悍的目光仍是令船队的许多人胆寒。
方云奇感到气氛不对,急令各船做好战斗准备。李修凯面色如土,颤声对方云奇道:“是否亮出各船火炮,对准尾随之船?”方云奇不允。
渐渐入峡深处,忽见船队前面出现一块巨大突兀的礁石,长约二百多米,高十余米,其体颇宽,形如猛虎卧于江心。原来船队已至鬼门关崆岭滩,那江中形似猛虎的礁石就是名叫“大珠”的石梁。
除此之外,隔大珠不远,还有两道礁石,名叫“二珠”“三珠”,与大珠一起,号称“三石联珠”,紧紧锁住了前面的航道。
纵是方云奇胆大,见此亦不免暗暗心惊:上水本就行船缓慢,操舵艰难,只要有船稍有偏差,就会被上游奔泻而下的江水冲横,失去控制,撞上这三石联珠中任何一珠,就将船毁人亡。
更为严峻的情况是,因航道变窄,船队又是单列纵队,若前面有船失控触礁,必将乱及紧随其后的船只,弄不好整个船队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方云奇努力抑制住砰砰直跳的心房,命令船队用旗语保持不间断联络,相互警戒提醒,开足马力,全速通过。
命令甫下,船后就传来惊天枪声,原来尾随而至的两艘钢轮向后船开火了。
方云奇急令后船开火还击,霎时之间,峡谷内枪声大作,密急如雷,一阵阵掠过所有人的心坎。
李修凯急道:“还等什么,赶快下令用大炮轰啊!”
方云奇喝道:“沉住气!”就来到船尾,看见两艘后船尽力拉开距离,已与两钢轮打得不可开交。
那两艘钢轮比船队的船小些,吃水也不深,一看就是两艘轻便快船,在这急流险滩之中,自是比船队的载重船灵活迅捷许多。看来对方早就是有备而来!
方云奇看见那两艘钢轮上各有七八个人的样子,使用轻机枪向着船队的两只后船猛烈扫射,而后船的护送人员只有冲锋枪,双方火力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很快,钢轮上的火力就压住了船队这边的火力。
方云奇大急,也顾不得沉住气了,急令两后船揭去火炮伪装,用大炮轰击那气势汹汹、穷凶恶极的钢轮。
特务处的人也真不是吃素的,一接到命令,反应十分迅速,立即去掉火炮上的伪装,用黑洞洞的大炮对准了后面的钢轮。随着几声巨响,一艘钢轮后舷中炮,一下子斜在江中。
但两艘钢轮立即调整队形,仗着船轻速快,以嵌形之势向船队冲来,很快便接近了船队最末那只船。
因距离太近,火炮倾仰角度有限,无法瞄准眼皮底下的目标,多发炮弹都坠入钢轮后面的江水之中。而钢轮躲开了火炮的攻击,火力更为密急,后船有几人中弹坠江,形势十分危急。
此时,前船报告,又有两艘钢轮从上水飞一般驶下,直向船队冲来,也不理睬旗语警告,前船请示是否开火?
方云奇想,前堵后追,看来这下是全出动了,从武器装备和手法上看,应是日本人无疑。既然该来的都来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方云奇命船队所有船只都亮出火炮,尽力错开队形,轰击所有妄图接近之船。
前船得令,立即用火炮攻击从上游驶来的两艘钢轮,而那两艘钢轮也对船队开了火。
火炮自然威力巨大,上游一艘钢轮被击中驾驶楼,一下横在江心,顺着急冲而下,轰隆一声撞在大珠石梁上断成两截,翻滚了几下就沉入急流之中。
前船人正在喝采,左舷忽剧烈抖动起来,好似撞上了礁石一般。在驾驶楼里的船长和舵手早就脸如土色,惊呼道:“完了完了,触上礁石了!”
一阵剧烈抖动后,船却并未失去动力,还能继续向前行驶,船长跑到舷边一看,原来是刚才断裂的钢轮翻滚而下时,有半戴与自己所在船发生了碰撞,虽反应剧烈,但船体并无致命的损伤。
船长吁了一口气,命舵手把好舵,奋力前行;同时命船员用旗语告诫后面各船注意避让钢轮残骸。
被击沉一船,另一只钢轮似乎恼羞成怒,发了疯一般地直冲而来,虽在其四周炮声轰轰,却是全无惧色的样子。因是下水,又是不顾一切地全力猛扑,钢轮很快逼近了船队最前面的那艘船。
钢轮欺近,前船也与后船一样,火炮失去了作用,火力便被钢轮上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去了,也出现了伤亡。前船舵手也中弹倒下,好在船长眼疾手快,立即补了上去,稳住了几被江水冲横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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