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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为什么今天你也不出去玩啊?”
“怜怜乖,让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养父半蹲下来,直视沈怜的眼睛,很真诚,也很慈爱。
养母难得有一天不在麻将桌上,她木着脸,像是泥塑的一般,敷衍地给沈怜套一个黄色外套,又往他头上扣了一个可爱的蓝色帽子。
养父正在给姐姐扎上小辫子,很漂亮的双鱼骨辫,从发顶编起,又给发尾绑上红色蝴蝶结,“我们囡囡真漂亮。”他弹了弹姐姐的额头。
姐姐捂住额头,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瞪着养父。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雨天灰蒙蒙云雾中的一汪灵泉。
养母牵着沈怜的手,带着他出门,在楼下买了一个冰淇淋,靠在电线杆上拆开包装,自己吃了起来。
这个世界是晴天,蝉在树上嗡鸣着就要死去,高悬的火红太阳却像是蒙了一层翳,阳光不是很亮,照在身上也没有什么温度。
沈怜蹲在养母的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疑惑地看着天空。
太阳有点像假的。
他很快抛弃了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看地上的一只蚂蚁搬运食物——像是什么面包屑。
养母的冰淇淋融化了一点,一滴粘稠的奶油从她手里滑下来,“啪嗒”一声,掉在了那只蚂蚁身上。
蚂蚁的黑色触角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沈怜很想去游乐园玩,但不敢开口。他似乎模模糊糊记得他曾经在晚上去过一次,但好像游乐园当时已经关门了。
沈怜想玩摩天轮。哪怕没有摩天轮,旋转木马也好。
沈怜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擦手的养母,小声问道:“我们还去吗?”
养母隐秘地翻了一个白眼儿。
她玫红色的亮片指甲在太阳下反射着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
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接通。
“在哪儿?那个茶馆的下面?好好,马上来。”
沈怜看着她开合的,涂着精致唇釉的嘴唇,无端有些害怕。
养母叫的车停在了路边,她拉开车门,自己先上去,又牵沈怜上车。
沈怜挣开她的手,一转头跑了。
她竟然也不在意,竟然关了车门,让司机将车开走。
她完全不在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沈怜先是跑着,回头看养母的车已经消失不见,又停下来。
他现在还在小区里,至少能回家,要是她把他带到其他地方扔了他,他想回家都找不到路。
他有时候会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带着嫉恨的恶意。
沈怜停下来歇了歇,又回到了自家的居民楼。
小区是那种老式小区,已经有些年头,地处学区贵的要死,基础设施却不怎么好,连电梯都没有安装,楼梯上堆满了住户的杂物,几乎占了一半的道。
沈怜的家在三楼。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又倚在栏杆上。
养父和姐姐应该还在家。
家门虚掩着,沈怜伸手欲推,却听到了另一声喘息声。
本能般的,沈怜停住了自己的动作,敛去了自己的呼吸。
他透着虚掩的门缝朝里看。
然后他不知所措地捂住嘴,没来由泛起一阵恶心。
像是看到养母手里的冰淇淋顺着手指融化着滑下来,在阴翳阳光下砸上那只蚂蚁一样,泛着粘腻的恶心。
他悄悄往后退,弯着腰,不适地往楼梯下挪。
他身量尚小,在刻意放轻脚步时便没有什么声音,像一只在黑夜里行走的猫。
他退到了二楼拐角处,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反胃声,像是空气中又跟筷子压到了舌根,马上就要吐出来。
一个不查,身后二楼住户停在那里的自行车晃了晃,猝不及防地倒下来。
沈怜磕在了楼梯上,血从额头上流出来,又沾上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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