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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麦苗返青,绿油油的麦苗看起煞是喜人,今年若是风调雨顺的话,不仅麦子可以交清租子,其他的粮食也可丰收,全家可混个肚儿饱。
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不时在麦地里弯腰挖出一棵野菜,放进身边藤条编得篮子里,而后提起篮子继续往前走,两只脚小心翼翼行走在两行麦苗之间,尽量不去踩倒麦苗。相比于她小小的身子,那藤条篮子便显得有些笨重,小姑娘提起有些吃力。
花芒种路过麦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她向小姑娘走去。
“多多,你用我的篮子吧,我的篮子是用谷草编的,你年纪小,提藤条篮子太费劲。”花芒种将自己胳膊上挎的篮子拿下来,递给喜多多。
喜多多直起小身子,摇头道:“芒种姑姑,我还是用自己的篮子吧,你这篮子是要卖钱的,要是我给你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花芒种不由分说,将喜多多篮子里的野菜倒进自己的谷草篮子,边倒边说:“我要卖的篮子在自家搁着,提出来用的自然就是不卖的,你放心用就是。”
“谢谢芒种姑姑。”喜多多不再客气。家里不是没有轻材料的篮子,可她嫌那几个篮子太小,装不了多少野菜,就拿了个大点的藤条篮子,没想到却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莫说是装了野菜,就是空篮子,提久了她也有点受不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花芒种将喜多多的藤条篮子挎在自己胳膊上,没有急着走,有些不放心喜多多。
“爹爹跟我一起来的,他回家去取红薯苗,很快就回来。”喜多多答道。
喜多多这是在自家麦地里挖野菜,红薯地就跟麦地挨着,喜二根将带来的红薯苗栽完,觉得时辰还早,就又回去取红薯苗。
“那我还是陪你等你爹爹来吧。”乡村里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的多得是,可花芒种就是觉得放喜多多一个人在地里不放心。
喜多多邀请花芒种:“那芒种姑姑跟我一起挖花菜吧。”
这种野菜的叶子边沿凹凸有致,看起来就像裁缝裁剪出的花边,且一整颗野菜株苗看起来像一朵绿色的大花,乡民们便给它起名叫花菜。
“好。”花芒种赶紧答应。喜多多挖野菜是为了泡酸菜,自己可是为了卖钱,这种花菜大多长在麦地里,而麦地都是别人家里的,一般不允许外人进去乱踩,喜多多能允许自己在她家地里挖野菜,花芒种自然高兴。
三前年,花芒种的大哥花清明,自己做主入赘给一家当了上门女婿,三个儿子两个入赘到别家,还有一个给了人,花芒种的爹被气得一病不起,没有多久便归了西,就剩下花婶子和花芒种母女,花家没了男人。原本被花婶子娇养在家的花芒种,成了家里的主劳力,两年来的风吹日晒,娇嫩的皮肤变得粗糙,人也黑了许多。
儿子一个个离家,男人又不在了,花婶子这两年衰老的很快,精神也差了许多,倒是跟以前的花芒种一样,整日里呆在家里不出门。没有了她的到处嚼舌,随着花芒种能干的名声远扬,上门提亲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只可惜,花婶子曾经在花芒种身上花费很大,怎会甘心女儿嫁给一个普通的乡村里人家,而城里有钱的人家,却不会娶一个乡村女孩儿做正妻。给人做妾,花芒种死活不肯,就这样,母女俩相持不下,一年年耽搁下来,花芒种今年已经十八岁,还待字闺中,成了老姑娘。
喜三根肩上担着一担水,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来到二哥地里,篮子里是一捆红薯苗,见喜多多跟花芒种有说有笑,不由也会心一笑。要知道,能让喜多多主动接纳的人,整个村子里可是少之又少。他这个侄女,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实际上古灵精怪,聪明得很。
“多多,三叔来了,你爹爹随后就到。”高声吆喝一声,喜三根朝着要继续栽红薯苗的地界走去。
“喜三哥。”花芒种直起身子跟喜三根打招呼。
喜三根应声:“芒种,挖野菜呀,地里有活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他倒真不是讲客气,花芒种心善又勤快,而且没有随了她老娘那嚼舌根的坏毛病,村里大人小孩都很喜欢花芒种,乐意帮她的忙。
花芒种欣喜道:“谢谢喜三哥,红薯苗前天大哥来给帮忙栽完了,喜三哥要是方便的话,去县上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将编好的篮子送到张家杂货店,我二哥不在县上干了,他走的时候跟张家杂货店讲好了,我的篮子可以继续在那家店里寄卖。”
“行,我过两天要去县上沈家,顺便替你将篮子送去。”董敏在沈家打家具,估计家具过两天便成型,喜三根可以接手雕花,雕花刻好后,董敏再给家具上漆。
喜三根和花芒种边聊边各自干活,半天没吭声的喜多多问:“芒种姑姑,你可不可以教我编篮子?”
花芒种反问:“你学编篮子干什么,不管是谷草还是麦秆,不小心都会割伤手,你爹有石刻手艺,你三叔有木刻手艺,你四叔教私塾每年也有不少束脩可收,你家又不缺钱,不用靠这个赚钱,根本没必要学这个。再说,你还要读书写字,要是弄伤了手可就不好了。”
喜三根也问:“就是呀多多,你学编篮子干什么。”
胡莺莺不会生,喜四根上个月才成亲,他媳妇肚子里这会儿有没有孩子还不一定。几年了,喜家还是只有喜多多这一个孩子,她可是喜家全家的宝贝,喜三根觉得花芒种说的有道理,他可舍不得喜多多伤到一点儿。
“我是想,要是自己学会了,可以想要个什么样的篮子就编个什么样,不止是篮子,编其他东西也行,比如,编个三叔。”喜多多笑嘻嘻的指着喜三根,喜三根假装张着大嘴要咬她的手指头,喜多多赶紧将手指头缩回。
“可是编东西很容易伤手的。”花芒种将手伸给喜多多看。
“呀,真的咧。”小小的手捏住花芒种的大手,两面翻看着,喜多多朝花芒种粗糙的手轻轻吹气,不管是手心还是手背,布满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纵横交错的口子,仔细看时,还可看出夹杂在口子之间的细长疤痕,有新也有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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