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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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第1页）

她从东暖阁退出来，仍旧站在廊庑底下。放眼看，天地间真静啊，这宫掖规矩重，站班儿的宫女太监们尽心尽力当着他们的戳脚子，仿佛他们成了坤宁宫的一部分，早就融进这片盛大的辉煌里了。

皇后还不回来，想必宫里祭祖繁琐，那么些列祖列宗，个个跟前要拈香，因此耽搁得久了些。此刻的紫禁城似乎都是空的，各宫主儿聚在太皇太后身边，聚在小小的奉先殿里，殊兰不是宫里人，只有她闲在。其实她心里也悄悄向往，她在那个整天鸡飞狗跳的家里活到厌世，进入一个崭新的，宁静的世界，就生出一点渴望来，想长久留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这宫廷，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并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各宫各过各的，隔上三日小主儿们上坤宁宫来拜见皇后一回，没有蜜里调油花团锦簇，大家都是言行得体，进退得宜。

她曾有心打听过，问那两个侍奉她的宫女，说怎么不见后宫的主儿们常来常往。宫女道：&ldo;主子爷和娘娘才大婚，后宫主儿也识趣。原说万岁爷要陪皇后娘娘在坤宁宫住一个月，弥月后搬回万岁爷自己的住处，可如今时候早过了，足见万岁爷只爱重咱们主子娘娘一个。&rdo;

真好啊，在这浮华的洪流里相知相守，人生多艰，帝后的感情不可多得。她很羡慕，羡慕了必要动心，动心了必生愧疚。皇后待自己那么好，她不该觊觎的……再瞧瞧南窗里的人，自己来得最早，但来得并不巧，如今细想，万般皆是命吧。

终于，前面宫门上有身影出现，领班的太监在前开道，后面宫人簇拥着皇后进来。朱红的斗篷像跳跃进苍茫世界的一团火，皇后就是有这样力量，让人见了心境就开了。殊兰先前还沉浸在自怨自艾里，但她一出现，这种情绪便淡了。

她撑着伞迎上去，&ldo;娘娘回来了？&rdo;

嘤鸣嗯了声，&ldo;站在外头做什么，怪冷的，快进去吧。&rdo;

那厢皇帝也从里头出来了，垂袖拎着手炉的样子，简直像拎着一只恭桶。等她到了面前，把手炉塞进她怀里，&ldo;才换的炭，暖着吧。&rdo;

皇后在大庭广众下绝对端庄，蹲了个安道：&ldo;谢主子体恤。&rdo;举步迈进暖阁，等跟前人都散了，她搁下手炉回身便扑进他怀里，&ldo;今儿累着我了，我不要手炉，要您暖着我。&rdo;

皇帝像放进水里的冰糖，被她往来洗刷两遍就化了。两个人大婚也有程子了，可分开半日心里就惦念。皇帝站在圜丘上，面对莽莽天地的时候也在想她，祝祷风调雨顺之余，不忘顺便替她求一份安康。皇后做到这份儿上，只有他知道分量有多重，不过不和她说罢了。

万事由着她，让她两手抄进他袖子里，那么冷的爪尖儿游移，最后恶作剧地满把揪上来，冻得他一哆嗦。她点着足尖撅着嘴等他，他低头亲了她一口，&ldo;这会子暖和了么？&rdo;

她甜甜笑着，&ldo;您在我身边，我就暖和了。&rdo;

他也跟着笑，&ldo;朕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缠人？&rdo;

&ldo;以前咱们不对付么，我看见您就想踹您两脚，哪里缠得起来。&rdo;她抽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ldo;如今半天没见您，我就想着您哩，怕您在外头受冻。慈宁宫预备了午膳，我都借口身上不好回来了，就为早点儿见到您……&rdo;

可以说是个好妻子了，皇帝心满意足地享受她涓涓的爱意，听了半天，忽然发现她不说了，纳罕地低头问她：&ldo;怎么停下了？&rdo;

她眉眼弯弯，&ldo;我都说想您了，您怎么不说？光我想您那哪儿成呢，我要上老佛爷那里吃午膳去了。&rdo;

她说着就要走，他忙把她拽了回来，&ldo;一会儿告假一会儿又去，你还要不要面子？&rdo;想想只顾自己受用，确实怠慢她，便勉勉强强，含含糊糊地说，&ldo;朕也惦记你。&rdo;

他吐字不清晰，她大致听懂了，但觉得不够痛快，央他再说一遍。

他一皱眉，一咂嘴，&ldo;好话不说第二遍。&rdo;

她不高兴了，&ldo;我上老佛爷那儿去了……&rdo;结果才迈出去半步又被他拖住了。

他气急败坏的样子，&ldo;你们女人怎么这么啰嗦！朕说了，朕也惦记你，所以回来就直奔坤宁宫，你看不出来吗？&rdo;

她挨了他一通吼，心里很怡然。这人就是嘴笨得厉害，好话到了他嘴里也变成坏话。所幸她大肚能容，有雅量包涵他，掐了一把他的脸道：&ldo;早说多好，这会子午膳都传到了。&rdo;边说边叫豌豆进来，嘱咐说，&ldo;我今儿想吃韭菜，你上膳房瞧瞧有没有。还有醋溜鱼片，让他们现做一份来。&rdo;

豌豆领命去了，她就安心躺在美人榻上等吃的。躺着躺着犯困了，伴着他清脆的书页翻动的声响，飘飘忽忽要睡过去了。

不多会儿西暖阁开始排膳，她是闻香而动，用不着别人叫她，她自己就醒了。点名要的东西，吃起来很香甜，顾不上三口的规矩，揽在自己面前，一个人全吃完了。

皇帝对她的好胃口叹为观止，&ldo;你八百年没吃过？有那么好吃？&rdo;

她解下她的八仙祝寿怀挡，笑着说：&ldo;要吃就吃个尽够，这种痛快您一辈子没享受过。&rdo;

他无话可说，看她酒足饭饱站起来溜达。皇帝忽然想起来，&ldo;再过几天薛尚章就要下葬了，朕明儿得去他灵前祭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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