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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姝听完,方才轻松了些。她心有余悸地问:“你爸爸那儿,要怎么办?”“我去和他解释,告诉他,你放了解酒药,”顾宁诚答道,“叶姝,你的烂摊子,我不能不收拾。”话音落罢,顾宁诚消失在走廊中。担忧和恐惧久久不散,叶姝跪坐了几分钟,四肢发凉。想起顾宁诚对苏乔的评价,她心中失落至极,偏偏苏乔还是她的血亲,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服气。苏乔不知自己又被惦记,此时此刻,她很快活。二楼有几个空房间,被保姆阿姨收拾出来,用作陆明远的画室。他今晚起了兴致,架起画纸,坐在椅子上构图,偶尔抬一下头,看一眼苏乔。注意到他的目光,苏乔忍不住轻笑。她面朝着电脑屏幕,一边修改方案,一边评价道:“我们两个人,好像大学图书馆里一边晚自习,一边互相偷窥的小情侣。接下来,就会趁人不注意,躲在角落里亲热。”陆明远扔开画笔,滑动椅子的转轮,即刻来到她身边。“我上大学的时候,没有这种经历,”他理所当然道,“你现在补给我。”苏乔却道:“等一下,我还没忙完。”“十点零五分了,”陆明远提醒道,“今晚写不完,留到明天早上。”苏乔并拢膝盖,抬起双腿,搭上了桌子的边沿。她坐没坐相,斜对着电脑,懒洋洋地回答:“不行啊,明早没时间。我支持宏升集团的新项目,定下了几家合作公司。明天上午,我要去见产业园区的总经理,下午和他们一起开会……”陆明远道:“晚上回来吃饭吗?”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苏乔工作负担重,陆明远无法为她分忧。虽然她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时不时地笑出声,但是一天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苏乔用在了工作上。果不其然,苏乔犹豫道:“明晚,我可能回不了家。”陆明远不说话了。苏乔推开笔记本电脑,伸出食指,挑了挑他的下巴,笑道:“你不要不开心,我出门在外,心里想的都是你。我忙事业,还不是为了养家?”陆明远不吃这一套,反应冷淡。苏乔越发热情,在他脸上乱亲。陆明远干脆将她抱起来,搂进怀里,另起话题:“你没和我说过遗嘱的问题,陆沉把遗嘱给了你,里面写了什么?”他站在苏乔的角度上,思考她的处境与得失:“你没有立刻拿出来,说明遗嘱对你不利。苏展家的实权,比你多太多了。”苏乔叹气道:“对啊。”她歪着脑袋,靠住他的肩膀。所幸外面的风雨再大,她还有一处安乐之地。“我在等,”她说,“等他们内斗。他们越团结,我输得越快。”然而各方虎视眈眈,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何止苏乔一个?苏乔转移视线道:“我明天回来得迟,你要是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吧。正好沈曼这两天请了病假,你代替她,挺合适的。”其实沈曼没请病假。她对待工作的态度,一如既往,勤奋认真。但是苏乔觉得她变了,而且有事瞒着自己。今年七月,苏乔让沈曼调查宏升集团的动态,尤其是爷爷出车祸的那一个月。随后,沈曼呈递了一份报告,模糊重点,含义不清,有悖于沈曼以往的作风。她想隐藏什么?苏乔猜不到答案,就失去了信任感。相比之下,陆明远虽然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学,他胜在全心全意,一点就通。——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乔摇了摇脑袋,她不想让陆明远卷入纠纷。把他养在家里,才是最好的状态。偶尔带出去溜一圈,宣示一下主权。然而陆明远跃跃欲试:“我的确不放心你,谁知道你几点回家。跟着你出门,是个好办法。”他伸出右手,捞过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摆得端正。苏乔还坐在他的腿上。“你继续工作,”陆明远大方地催促道,“等你忙完,我们回卧室。”苏乔背对着他,掂量道:“不行啊,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能去。明天那场聚会上,苏展也要来,他冷血无情,心理变态……”思及苏展家的烈犬,苏展的强硬手腕,他如何策划竞争对手破产,如何恶性竞争、不留退路,苏乔心底的忧虑,不由得再度复活。陆明远却想,既然苏展有点不正常,自己更不能蹲在家里,袖手旁观。他说:“我那天接你下班,见过他一次。你怕什么?”苏乔愕然:“你见过他?”陆明远如实道:“他从公司出来,带了一个保镖。”苏乔疑惑:“你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陆明远不以为然:“他的曝光量很大,谷歌一下,都是他的照片。”苏乔随口调侃:“你觉得苏展的外表,看起来……给你什么感觉?”她主要想问陆明远,能不能感受到苏展的阴沉气质,却不料陆明远对苏展没兴趣,眼光浮于表面,而且同性相斥:“没什么感觉,他长得一般。”他沉吟片刻,和苏乔说:“我比他好看。”苏乔偶尔能感觉到,陆明远身上有些孩子气。他任性、恣意、不加掩饰,苏乔就是喜欢这一点。她捧起陆明远的脸,严肃道:“说实话,苏展那个人……心狠手辣,他表面上人模狗样,私底下丧心病狂——你用一双肉眼,肯定看不出来。具体有几件事,我明天告诉你。”陆明远等不到明天。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苏乔一霎心软,倾诉道:“宏升集团一直在开发传统房地产,打从前两年开始,进军了工业地产。明天一早,我带你出门,是为了园区招标。”她挨近陆明远,与他四目相对:“宏升集团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是个行业老手,叫程烈。他输得很惨,家当赔光了,精神也出了问题。”陆明远问了一句:“苏展做的?”语调轻扬,似乎不信。苏乔没有完整的证据,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除了苏展,没有别人了。”她不愿意深究,紧跟着叮嘱道:“我们明天七点出发。你早点睡,到时候,不能赖床。”所谓商业谈判,赶早不赶晚。陆明远很给面子,第二天准时上车。他今日的打扮与平常不同,衬衫领带,黑色长裤——较之以往,正式了许多。这样的装束是从贺安柏那里学来的。陆明远仔细研究了贺安柏的照片,甚至翻箱倒柜,找出了端庄的领带……于是这一天,当他与贺安柏站在一起,两个人仿佛撞衫了。俗话说得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贺安柏尴尬得要死。他拐弯抹角道:“苏经理,您今儿个,带了两位助理呢?”苏乔点了点头,关切道:“陆明远刚来。他话少,懂得不多,你照顾他点。”贺安柏口头应承,心里有些萎靡不振。回想离开威尼斯的那天,贺安柏讲了几句狗屁话,也不知道陆明远记不记仇。不过旁观陆明远对苏乔亦步亦趋的样子,他很有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贺安柏便松下一口气。他盯着陆明远,介绍道:“工业地产,那是经济发展的支柱。宏升集团根基深,客户资源多,总经理想靠着这些,得到政府的支持,承办一个新项目。这种新产业园区啊,成本低,收益好,政府优惠高,老板们很感兴趣。”陆明远认认真真地聆听。就差拿一个小本子记下来了。他勤学好问:“这一次商业招标,宏升集团有几家竞争对手?”“几乎没有,”贺安柏道,“别的公司……按我估计,都抢不过我们。唯一能正面刚的,只有一个顾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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