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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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小翠从怀里拿出那把带鞘的鱼肠剑：&ldo;你要我拿来的鱼肠剑。&rdo;

天色微明。曹府门前，管家朱四正在领众家丁往后面的车上装行李货物，两辆灵车上，可以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两个十分贵重的棺椁。远处，马蹄声迅速近来，是许褚带着五百骑兵来到相府门前。许褚与众将士甲衣外面都披着白斗篷，盔帽簪缨上系着白绢，将士的枪戈上都系着白绸条。朱四说：&ldo;许将军带兵护送主簿去徐州？&rdo;许褚说：&ldo;正是，是褚亲自向丞相请命的。主簿了不起，没有她，丞相已遭人害，我等也早已群雄无首。&rdo;说话间，所带五百骑兵已在车队前后有序停好。许褚一挥手，众将士齐下马，整齐牵马而立。

曹操书房内，白芍将鱼肠剑双手呈曹操：&ldo;鱼肠剑已完成使命，还给丞相。&rdo;曹操推却道：&ldo;鱼肠剑你就留下吧，你纵使真的不再回来，也留下做个纪念。&rdo;白芍双手捧剑，停在半空许久，收了回来，将剑放入怀中。

曹操站在那里说道：&ldo;既是如此离别，主簿有可能不再回来，孤有句话倒想问问了，你当时来曹府，必受命于郑康成，为何不下手？&rdo;曹操虽然没有把话问得十分明白，但也已经十分明白。白芍抬眼看着曹操，过了一会儿说道：&ldo;丞相，你不是早就说过吗，丞相早就看明白我下不了此手。如是才做好人，将剑交我，不费一钱，买了一个感化。&rdo;曹操被点破，笑了：&ldo;你我第一面，就觉彼此心有灵犀，知你对我没有恶意，更无杀心。可是，我还想确知，你见我第一面，手中握有鱼肠剑，为何没有下手？&rdo;白芍略有讽刺地说：&ldo;为你对我有礼，拧了我胳膊知道道歉。&rdo;曹操说：&ldo;还有呢？&rdo;白芍说：&ldo;为你对我信任。&rdo;曹操说：&ldo;还有？&rdo;白芍叹了口气：&ldo;还为你那首蒙人的《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rdo;

曹操还问：&ldo;还有？&rdo;

白芍看了曹操一眼，忧郁中露出一丝戏谑：&ldo;还为见第一面觉得丞相模样顺眼。&rdo;曹操眼一亮：&ldo;模样顺眼？&rdo;白芍又微微白了曹操一眼：&ldo;反正不让人讨厌；而且，那下巴颇像我父亲。&rdo;

曹操听罢，思忖地点点头。他在屋中踱了几个来回，站住小心地问：&ldo;主簿必要守陵三年，因丧至亲而心痛，这还可理解。但为何三年后还不能回孤这里，人生莫非真如此虚无？&rdo;白芍说：&ldo;丞相别问了吧。&rdo;曹操看白芍许久，无奈，又转问：&ldo;那孤还有一个问题，两年前第一次见面就问过了，你何以一见孤就如此敢言善言，小小年纪，那胆量与才智如何而来？当时你讲那是你的秘密，无可奉告。&rdo;

白芍垂眼沉默许久：&ldo;方才二问，其实乃是一问。&rdo;

曹操愣了：&ldo;你为何不再回孤这里与你何以少年胆略能言善辩是一事？&rdo;

白芍沉默片刻，叹了口气：&ldo;我实是父亲与外祖父二人宠爱出来的。&rdo;

曹操盯着白芍领会着：&ldo;而这二人都去世了……且都死于我曹军之手。&rdo;白芍很深地凝视着曹操，不语。曹操继续揣摩道：&ldo;此事你想起来无法面对？&rdo;白芍垂眼沉默。曹操继续道：&ldo;说来曹某是杀你至亲三人的仇人。原本杀父之仇未能报，现添至三人之仇，还要陪那个曹某，岂能如此？&rdo;白芍叹道：&ldo;丞相别说了吧，这些都是又都不是，着实难言。&rdo;曹操愣了：&ldo;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孤不知如何将心比心，才能领会主簿之心。&rdo;说罢，摇头叹息许久，而后轻轻揽住白芍，走到琴案旁：&ldo;好，不说了。君临行，可否再为孤弹一曲月明星稀乌鹊南飞？&rdo;

白芍想了想。凝了凝神。而后在琴案前坐下，低眉信手弹了起来。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微微发亮的天光照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曹府门口街道上，许褚所领五百兵护送的车队在静等。曹操听着琴声，在屋里踱来踱去，吟诵起他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诗念完了，曹操停了停，最后仰天长叹：&ldo;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rdo;白芍也弹完了琴，停住手说道：&ldo;丞相便去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吧。&rdo;曹操说道：&ldo;孤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君一走，我何枝可依？汝这一枝，是孤唯一可依者呀。&rdo;

白芍说：&ldo;丞相将来必有枝可依。&rdo;

小翠又在外面轻轻叩门，轻声叫道：&ldo;小姐。&rdo;白芍站起说道：&ldo;临行，我该去梳妆了。&rdo;曹操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所措。白芍看了曹操一眼，略咬咬嘴唇，转身出了书房。她在小翠搀挽下，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四个一直护卫白芍的女将士在路上迎候，其中一个对白芍说：&ldo;主簿要去徐州？&rdo;白芍点头：&ldo;两年来，有劳你们费心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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