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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说小小年纪怎么弄的好像爱过谁一样。我想我确是爱的。只是他,不喜欢。我至今不晓得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大概算是你喜欢的唯一一件好事了。我厌恶,却不恨。
这几个月我会出海一趟,去看看......义父。我三年没有回去,义父一个人眼睛又不好,一定过得不开心。我去陪陪他,安他的心,也让他不必再为我的事记挂。干爹干娘再加一个成昆,事了之后我会回去,永不再出。”
说着谢莫离将手中最后一点纸钱分成两份,风别放入苏沁与圆同的墓碑前的火堆里,又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
“那时候三柱清香,还有供奉你们记得到那里去啊。那里很美,你们若看,约莫也会喜欢。”
谢莫离站起身,当初长不高的小小少年如今一身红衣长身玉立。他扑灭了两堆火,拂去衣摆上的灰尘。没有任何纹饰的红衣翻飞之间,谢莫离抬起眼当初还带着少年青涩模样的人,此刻没有了两颊边小小的婴儿肥,圆润的眼睛略微狭长了一些,配着微挑的眼角,清俊之中多有两分妩媚。不似女子那般的娇柔,只是容色艳丽,风过处撩起如墨长发,耳边一点红的绝色。
一根纯黑的编制的腰绳勾勒腰间,只是随意的绕了两圈,绳尾是两支长长的流苏,上头串了两颗白玉珠子。这便是这一身衣裳上唯一的点缀了,一眼望去,身姿挺拔的公子腰间有些瘦弱了。
他将碎发挽到耳后,提起一边的食盒,低声道:“大概有段时间无法来看你们了,抱歉。”
声音还有些少年人的沙哑,再过段时间将这最后的青涩褪去,那大概会像是山间的晨露一滴滴点入泉水一般吧。
谢莫离出海的时候是秋天,交代了各处掌柜账本照样每个月交上来。管理船只的大掌柜是苏家的老人了,谢莫离信的过他,便全权交与了他。大掌管年纪也渐渐大了,有些事物便交与他大儿子,各地的账本谢莫离让大掌柜收着,不必一定要看完,等他回来交与他便是了。
出海的时候谢莫离叫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在手下做了无数年的船工,不载任何客人带上各种物资与一搜小船便走了。
谢莫离的记性一向很好,他自己估计着到了大致的地方便放装好了物资的下船下了海。交待了船工的头不必等他,按时行船便可,他记得他们出海的一概时间,届时会自己回来。
船工们也晓得这位当家本事大,便转了帆回去了。谢莫离架着小船一路往冰火岛的方向去。
都说近乡情怯,谢莫离想他大概是明白那种心情了。他思念谢逊,恨不得飞过去,急切的想要看一看谢逊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瘦了,有没有冻着恶着,他看不见,做起事情来不方便极了。他会不会发脾气,一个人在岛上的时候......可否孤单......会不会,想他?
但他又怕,怕谢逊此刻还不愿见他,怕谢逊见了他不认他,怕谢逊还在为当初的事情而厌恶了他,怕谢逊问起张翠山一家他该如何回答。怕的那么多,怕到他,不敢见他。
可不论他有多思念又有多害怕,冰火岛还是在他的眼前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谢莫离上岛的时候第一眼并没有看到谢逊,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又暗自失落。他将小小的船拖上岸,里头有酒有米有衣裳,都是为了谢逊准备的。他没有急着去找谢逊,反而褪了鞋袜,将衣摆收进腰绳了,宽衣大袖适合他藏暗器药物,这会儿要干起活儿来可不大方便了。
他苦笑一声,一撩袖子露出里头的袖里剑,他看了两眼。索性不找顺手的叉子了,海边风大,吹乱了衣裳,谢莫离一挥衣袖间,只听“噗”的一身,不一会一条身上插了只短短的袖箭的大鱼便浮出了水面。谢莫离勾唇一笑,左颊一个小小的梨涡。
他上前两步,捉起鱼,口中笑道:“拿你给义父炖个鱼头汤。啧,还好我袖里剑没抹毒,不然你可还不好抓呢。三年多没回来,这吃饭的本事可不能生疏了。”
这一通下来,心中交集的百感似乎好些了。他转身上岸,将鱼放在一边,刚要整理衣裳,穿上鞋袜,忽感一道凌厉杀气直冲而来。谢莫离连忙一跃而起,只是躲过一道刀气,又有几道锋芒从四面而来直逼谢莫离。
谢莫离连忙翻身躲开,边躲他便大喊道:“义父,义父,我是莫离呀,我回来了。”
一句话,刀光立时停下。谢莫离赤脚站在沙滩上,只听一个沉厚粗犷声音分辨不出方向,他道:“你要我如何信你,你是我莫离孩子。”
谢莫离眸光一闪,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义父,我可刚捉了条大鱼,晚上给你熬鱼头汤喝呀。你最喜欢吃鱼头了,我还带了长叶酒坊的竹叶青呢,你以前提过的。若是还不信,那您可听好了,我从中间背给您听啊。这笃之静守,极之虚至......”
他才背了两句,谢逊便一个跟斗落到了谢莫离的面前,“胡乱背些甚么东西,是至虚之极,守静之笃。别给我糟蹋功夫,小孩......”
谢莫离看着谢逊,眼眶一红。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朝着谢逊跑了过去,他扑进谢逊的怀里,将脸埋在谢逊的肩头。一下将谢逊所有的话都惊回了肚子里。
其实在谢莫离开头说了两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他的莫离,他的莫离回来了。可正因为是莫离他才在树后迟疑了,他竟有那么一瞬间不敢出来见一见这个......孩子......
谢莫离扑进他的怀里时,谢逊一手握着屠龙刀,一手垂在身侧,脊背僵硬了片刻才算和缓下来。
谢莫离感觉到也僵了一下,面色一白。他以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以为这三年他已经将那份小小的近乎卑微的感情埋藏的很深了,可是,义父啊,一见到你我总是会这样不愿意离你远上一步。
如果是以前的话,你应该会大笑着,一把抱起我,或许会说,莫离呀,你长大了,长高了,义父不能再把你一只手抱起来了。
谢莫离知道谢逊看不见的。但是他还是在默默的退开一步后,扬起笑脸,略薄的唇一勾,当真是漂亮。俊秀中带着两分与众不同的艳丽眼神,点漆似的眸盛入了漫天的银河星子,熠熠发光,好温柔。
“义父,这三年我遇到了好多的人,好多的事,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您看莫离长大了,也懂事了,莫离呀学会了好多的东西呢。”他轻轻的笑着,然后小心的将憋红的眼眶眨干,将小小的委屈塞进心底,深一些再深一些,最好谁也不知道,有一天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谢逊似乎是欣慰的笑了,他抬起手拍了拍谢莫离的肩膀,“好好,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谢莫离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捡起鱼,又提了酒。“义父,我带了好东西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带不回山洞里。您先回去,我先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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