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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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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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脸一沉，“燕王谋反，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还要劝朕善待他？”

包拯毫不退缩，“若非陛下一味逼之，燕王又怎会急于谋反？恕臣直言，倘若陛下仍将燕王留于川蜀，又何至于有今天的局面？”

一席话说得仁宗无言以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拍案大怒，“放肆!包拯，你竟敢指责朕的不是？”

欧阳修吓得连忙跪倒，“陛下息怒，包拯素性耿直刚硬，不知进退，朝野皆知，求陛下莫要怪罪。”

边说边使劲拉包拯的衣角，示意他赶紧求恕。可是包拯直挺挺地着，毫无惧色，凌厉的目光直视着天子。

仁宗知道包拯虽然多次当面顶撞自己，却是赤胆忠心之人，强自按纳，将一天怒火化为乌有，“此时再说旧事也无益了，两位卿家可有什么好主意，能消弥燕王这个祸端？”

包拯刚毅的面容浮起一丝惨淡，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结果还是未能阻止党祸之争，以至于战争徒起，生灵涂炭……

欧阳修是个忠厚长者，与包拯交情颇好，生怕包拯再触怒皇帝，忙道：“陛下，如今辽宋和谈在即，燕王又是我方和谈使节，不如趁此机会将他的属下尽数调开，燕王就算有通天的本领，无兵可调又能奈何。”

包拯虽不满皇帝所为，却也不愿燕王起兵谋反，动摇国之根本，当即道：“燕王老谋深算，此计怎能瞒得过他？只怕他前脚一出关，后脚各地峰烟已起。再者，燕王经营多年，关外岂能没有人马？此次辽国一意暗示燕王出面方肯谈判，其中大有关窍。”

仁宗击掌赞道：“不愧是包卿，一语中的，燕王必与辽国有所交易，方才赢得这次和谈主事一职。倘若他一入辽地，得辽军之助，便可放手施展，夺三关，突袭汴梁城，便可逼朕退位，身登大统了。”

欧阳修大惊失色，“陛下既知燕王野心，万不可放他前去辽国!”

仁宗微笑道：“若不放他去辽国，又怎能引出他潜藏的兵马，朕又岂能一举歼之？”

包拯和欧阳修心中骇然，相顾一眼，均自大悟，原来仁宗也已和辽国皇帝耶律宗真私下有了秘密协定，并且极有可能许以重利，用以换取燕王的项上人头。

这才是仁宗逼反燕王最有力的保障!

包拯心头寒意骤起，目光炯然，逼视着年轻的天子，“陛下不怕耶律宗真出尔反尔，当真助燕王夺我大宋江山？”

仁宗唇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耶律宗真在朝内与太后萧耨斤争夺大辽实权，势成水火，朝外又有西夏虎视眈眈，内忧外患，闹得是焦头烂额。二位卿家想一想，他是选择尚无能力支持他的燕王，还是选择立刻便能助他镇压内外的大宋皇帝？”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看着两位重臣震惊的模样，仁宗愉快之极，“朕大计已定，包卿仍然随燕王出使辽国，随时听候朕的密令。欧阳卿镇守朝中，调兵遣将，与包卿配合，待铲除燕王之后，朕定当重重嘉奖二位卿家的不世奇功。”

包拯神色黯然，自己一厢情愿希望能阻止这场惨剧，所有的努力却在帝王轻描淡写中消于无形……

如果当真阻止不了的话，至少，也要为那个年轻人求得一线生机吧……

“臣不敢奢求什么功劳，但求陛下看在包拯多年效忠的情分上，放展昭一条生路。他由包拯带入朝廷，若不能保他周全，臣再无颜面苛活于世……”

“那就要看他的表现了……”仁宗挥了挥手，“此事以后再议，朕已宣燕王上殿，商议和谈一事，两位卿家应该知道如何应对吧？”

包拯的心慢慢沉到了冰底。

仁宗从来就没有想要放过展昭，无论那个年轻人付出怎样的代价为他拼命……

呼啸的狂风挟着暴雨横扫着天宇，雷电交加，似千军万马激战，杀声震天，凄绝之极。

※※※※

展昭慢慢强撑起来，痉挛的腿不住地打软，几乎站立不住。每走动一下，疼痛就尖锐地划过全身。

冰冷的衣物裹住了狼藉的身体，血已冷，心已绝，从此再无牵挂，那条没有希望的不归路，就让自己一人走下去吧……

不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永世铭记在心中的身影。这一夜的痛与伤，早已深入两人的骨髓，与生命融为一体……

打开房门，挺直的身形迎着猛烈的风雨，缓慢，却坚定地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白玉堂死死盯着展昭的一举一动，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仿佛要抓住什么。可是，手臂却在空中僵住了，直到展昭消失在风雨中，才颓然垂下。

“猫儿……”一声泣血的呜咽从心底冲出，在孤寂的小屋里回响，良久不绝。

强极则辱，情深不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难道，他和猫儿之间就这样一语成谶？

他失去了用生命爱着的人，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已不复存在……

牙齿深深陷入优美的菱唇中，舌尖尝到了血的腥味。

一种从未有的怨愤在心中沸腾，既然上天注定他无法猫儿和厮守，那么，他也就再无顾忌。他向来狠绝毒辣，只是为了展昭才收敛了昔日的绝杀，而今，已经不需要再掩藏。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他和猫儿，那就让世界和他们一起毁灭，轰轰烈烈大战一场，也不枉男儿一生好英骨!

冷厉的笑容从凝着紫色血迹的唇角掠过，分外惊心。

此时，暴风雨正在疯狂的咆哮，空中一道道闪电劈过，发出惨白的光芒。雷声轰响中，飓风急卷，在镜湖上掀起滔天的巨浪，再狠狠扑砸在湖边的峭岩上，摔成无数的碎沫。

在天地凌威面前，人，直如微尘蚁蝼一样渺小……

展昭一步步走到镜湖边，这里，是他和白玉堂安居避世之所，留下了多少快乐与幸福。而今，却又成为断情绝义的伤心之地……

全身早已被雨淋透，而疼痛依旧清晰，从身体深处向四肢漫延，燃烧着每一寸肌肤……

这是玉堂第一次留给他如此深刻的痛楚，也是最后一次……

痛在我身，也痛在你心吧？玉堂，你珍视我超过珍视你自己，所以，你的生命比我的生命更宝贵……

曾经答应你，无论怎样，不离不弃，也答应过与你退隐江湖，给予彼此幸福。这一切，我都无法做到了，对不起……

过度的疲累让展昭的精神已处于停滞状态，唯有与白玉堂温馨幸福的一幕幕回忆从脑海里流过，心头的悲苦层层积压，几乎摧垮了他。

他也是人，承受着超过自己负荷的压力，艰难走到如今，再失去了一直相互扶持的爱侣，就是神仙也支持不下去……

心头犹如烈火燃烧，炙热难忍，望着翻腾怒号的镜湖，眼前一阵眩晕，身不由己向前走去。冰冷的水淹没了躯体，彻骨冰寒，却将那股灼热反堵在胸口，越来越重，直欲喷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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