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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机械地喝了两口,突然喷了一大口出去,“我的糖水!”五松心疼地喊,然那喷出去的似乎也太红了点,溅在墙上鲜红一片。阿牛趴在炕沿开始呕,把刚吃的羊脸吐了个干净,然后就开始吐血——他气到胃出血。
阿牛慌了说:“我去找二虎哥!”
阿牛死死打住他道:“不要去!”
五松道:“那……那我去叫将军来,白大少也这样过,将军给请的大夫。”
阿牛愣了一下,苦笑道:“你这傻子!看来是真傻!不要假傻。”他躺下身喘息,“不要请医生,我没事,千万不要告诉二虎,不然……我就真的死了。”
当天晚上五松陪阿牛睡在主屋,半夜里,五松听到阿牛呜咽的声音,道:“很难受吗?”
阿牛哭着道:“难受,心里难受死了。”
五松道:“那怎么办啊?还是……”
阿牛哭道:“我现在又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一个人……我不丑不穷心肠不坏,为什么没人肯爱我?我做错了什么?!”
这么高深的问题难坏了五松,他嗯了半天说不出来,然后就睡着了。
第14章
阿牛的病遵循了一般病的模式,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将军身边本也不太用得着他,碍不了什么事。他每日躺在被里无事就回想前世今生,又有多余的情怀从人生的角度来思考生活。他认为,有的人生得伟大死的光荣;有的人生的伟大活得憋屈;还有的人生的憋屈活的伟大——也许二虎可以归为此类;而属于他阿牛的人生只能是生的憋屈活的憋屈类型吧。
他一直很努力认真地生活,没有不适当的野心也欲望,小的时候就追求不让自己饿死冻死,固然不高尚,可是也无所谓高尚与否,生存本身就是目的;等到大一点和二虎发生了那事,又处处被二虎比着,自己都觉得不像个男人,他只不过想活的有点男人的尊严,因此而伤到二虎的心了,他错了吗?后来娶了春香,虽然他俩开始并不美好,他也明白春香心里一直看不上自己还爱着二虎,可是他真的不是很在意,只想着把两人的日子过好,将来有了孩子也就是个家,可是这终归也不是他这种人能奢望的;到了这西北苦寒之地偏又让他重遇了二虎,他开始没想那么多的,二虎肯再同他做兄弟已经是修来福分,可是二虎仍旧索求他的身体,他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了,如果老天爷安排他非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得到真情的话他愿意,总好过孤苦伶仃终老一生。这次他是死心塌地的,然,细细回想起来,现在的二虎从来不提喜欢与否不说今后怎样,好像他们只有现在只有那事才是真的。
阿牛越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二虎或者从前是真心待他,然,如今的二虎已经不是那个二虎了,他们俩到今天,也说不清谁负了谁谁伤了谁,谁又是谁的谁,覆水岂能重收,破镜又岂能重圆!想来伤感,却又无可奈何。
这么想着人未免就有些了无生趣的意思,然,死也是需要勇气的。不能明白的活,多半不能明白的死。
死不了,就将就着活罢。
二虎这几天接到任务,忙着满城地盘查设关卡,据探子回报魔教人物在此出没。然,多半也就是个传闻,多日来并无所获。
过了几日好容易得了闲,二虎拎上一只出任务时猎来兔子去看阿牛,一进门他朗声招呼五松把兔子剥皮抹盐烤了吃,五松一见兔子什么烦恼都忘了,欢天喜地地自去不说。二虎诧异阿牛竟然没有如预料般出来迎接,转念一想多半是嗔怪他连日来的冷落,这个阿牛啊,以大龄青年之姿使小性撒娇惯毫无愧色,也不想想自己早已不是青春少艾了……不过也没有多讨厌就是了。
进了里屋才知道他病得不轻,蜡黄着脸恹恹地卷在被里,不省的的还以为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才几日不见怎么就病成这样?怎么不叫五松去找我?请大夫了吗?”二虎连忙将人拉进怀里问了一串。
阿牛一见是他,脸色更加蜡黄,黄到发灰,嘴唇抖了抖终究说不出什么,索性闭了眼,放挺。
二虎以为他多难受也有些着慌了,抱着摇了一阵,摇得阿牛眼冒金星,不得以道:“下手轻些吧,我不碍事,吃坏了肚子而已。”
二虎道:“吃了什么坏成这样?”
阿牛道:“就是那天在大车店的羊脸,许是没做熟,把胃剌坏了。”
二虎正色道:“胃出血会死人的,可大可小。”
阿牛不在乎道:“暂时死不掉……死了倒干净。”后半句细声说给自己。
二虎搂着他安慰道:“人一病就爱往窄里想,你不要乱说话,你小时候那么弱都活下来了,我有看顾着你没那么容易死的,瞧你这瘦的,都硌手了。”说着手不规矩地伸进里衣去乱摸,“想死你了……”
阿牛想他果真不爱惜我,我都病成这样了还只想着那事,心里越发绝望。
二虎把他放下,亲嘴咂舌地狎昵了会,才觉得他脸上表情不对,闭着的眼里还有眼泪流下来,小心问道:“你怎么了?”
阿牛不声不响地推开他,背过身去。
二虎欺身上去体贴道:“你要是不想咱就不弄了,我没逼你的意思,养身子要紧。”
阿牛想你这是多情还是绝情?明明只拿我当个不花钱的小倌玩弄,何苦又说些好话来哄人,可是他又不敢把这话直白地把这话直摔到二虎脸上……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同二虎就这样彻底断了。
人皆怕寂寞。
二虎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穿上鞋,道:“我给你们带了之兔子,正是肥的时候,不知道五松兄弟弄的如何了,我给你看看去,你好好睡一觉,醒了咱们吃兔肉。”
阿牛没有回过身,张着流泪的眼睛,道:“要不你给我钱吧。”
二虎僵住。
阿牛道:“不要好话兔子啥的,只给我钱就行,我总不能叫你白干了。”
二虎道:“你说什么?”
阿牛把被蒙过头,不再回应。
二虎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将快乐地在兔肉上抹盐的五松叫来,询问阿牛的病情,五松东一句西一句地好容易把事情拼凑起来,当说到他俩在大车店后面偷窥的时候,二虎努力回忆一番,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
然,事情棘手起来,他要好好思考思考。
思考的结果是:他决定给钱。
那天他在大车店里当着众人到底说了些啥他已经记不清楚了,然,白嫖之类的倒也有印象,虽然有在众人面前找面子的意思,然,也不能说全是无稽之谈,如果让他回去哄阿牛说“我还稀罕你不得了为了你愿意放弃前程”之类的话,那才是撒谎。真真假假就算是本人也无法分清,真假也就无所谓了。
也许给钱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法子,既安抚了阿牛的情绪——反正他一直爱钱,又明了了俩人关系的实质,他也好阿牛也好,都不要对未来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什么长相厮守!很可笑的东西,二虎已经脱胎换骨,在那个板房之夜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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