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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示秋就双手揉了揉越浮郁的脸颊:“爱争宠的小屁孩。”
几年前,宴示秋叫他小孩,越浮郁还要争辩一下。但现如今他已经和小孩二字全然扯不上关系了,反倒喜欢上了被宴示秋这么叫……越浮郁喜欢宴示秋待他心软,只哄着他。
砚墨被吩咐了差事,兴高采烈的出门去了。他也确实不负宴示秋的信任,晚膳过后没多久便带着收获回来了。
先是灌了满满一杯茶水,然后砚墨对宴示秋和越浮郁道:“殿下,公子,果然有内情!”
“案子大如那徐大人说的,是死者和犯人在街头起了冲突,那犯人先动的手,死者就还手,两人打着打着本来已经快消停了,偏偏这时候徐大人家的儿子经过,又撺掇着他们打架,还叫着下人一块儿掺和,再然后可能是干看着不过瘾,徐少爷就自己也加入进去打架,当场不少人亲眼看到,那死者是徐少爷错手推得撞上桌角的!”
所以,论凶手的话,确实该是徐芳州的儿子,再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位犯人单独承下死罪。
越浮郁皱眉:“只有死者的家人在闹,那被判了斩首的犯人家中没闹?”
“可不是吗,奇了个怪!”砚墨点了点头,又接着说,“于是我也去那犯人家附近打听了,说是那犯人家中只有一个常年病着要吃药的老母和妻子,家中常年拮据,但自从那犯人前些日子进了大牢后,他们家中反倒似乎是好了起来,老母的药买得上了,家里也能吃上肉了。那犯人的老母和妻子待他感情很好,但出事儿之后也没见伤心,别说闹事了,天天在家里好着呢,有邻里说都看到她们脸上胖了点。”
砚墨又喝了一大杯茶,又说:“也是奇怪,当日大街上看到案子真相的人那么多,徐大人就那样堂而皇之包庇了儿子,也不怕引起民愤?且今日他还敢公然对公子和太子殿下说谎话,是觉得咱们不会去查,还是不怕查?”
“此处知州是最大的父母官,死者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平头百姓,就是想上告怕是都投入无门,且这个案子已经有人认了罪,犯人自己和他家人都没有喊冤,虽然有其他百姓能做证人,但茶余饭后互相八卦时说说还成,到了正经场合想来是不敢说实话怕惹祸上身的。”
宴示秋慢条斯理说着:“至于今日对我和殿下说谎,徐芳州约莫也是赌一把吧,他除了诓骗糊弄过去、赌我们只是暂时停留不会去查之外也做不了什么,总不能不打自招。”
这是在古代,交通不便,信息流通更不便,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是在同一个地方从出生待到入土,而一方官员往往权势颇大,如今大越朝的地方督查制度也不够严密,往往只能靠调任官员来作为约束。
有些地方官作恶多端,但只要敢掩饰会掩饰,在任时往往都不会被发现。至于换任后,接任的官员倒是最有可能发现前一任过去的罪错,但接任的官员会不会、敢不敢上报,便又是另一桩官司了。
宴示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对砚墨说:“你现在再出去一趟,将那犯人的母亲和妻子都请到衙门去,说是徐大人有请。”
砚墨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公子要连夜忙活吗?”
宴示秋点了点头:“这事儿最好是别拖。”
一来伸冤不能拖,二来他们不知如今大皇子那边是什么动向,万一拖到明日再做,让大皇子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于是砚墨又往外跑了,越浮郁看着他出去,突然又说:“老师,我错了,我不想在你身边做一个小厮了。”
宴示秋闻言一挑眉:“干嘛?说得像我很压迫小厮一样。”
“不是。”越浮郁凑过来,笑了一下,“小厮根本不能一直跟在老师身边,还是做学生才好,老师整日为我筹谋、惦记着我。”
宴示秋就屈起手指往越浮郁额上敲了一下:“你还挺得意……”
越浮郁想说我当然要得意,但话还没出口,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是姚喜有事禀报。
“殿下,宴太傅,奴婢刚瞧见大皇子殿下身边的青柏也出去了。”姚喜说。
青柏就是越谦此次带着同行的那个随侍,这会儿出去想必也是要紧事,就是不知道和他们在办的会不会正好是同一件了。
“不打紧,就算是同一件事,也各凭本事。”宴示秋看向越浮郁,“走吧,去衙门。”
于是顶着夜色,姚喜陪同,一行三人出了门,直奔知州府衙。他们到了衙门门口之后,发现白日里穿着丧服一身缟素的那五六个人,现在还有两个坐在门前,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这会儿正拿着水壶在啃饼吃。
衙门门口也没有其他人了,衙役们关上府门后,只要上头没让他们出去赶人,也就权当看不见。
“我儿死得冤枉,我们一定要给他讨个公道。”
“就是!就在这里守着!咱们一家子现在还有六个,白天都来闹,晚上轮着来,看谁熬得过谁!”
另一人就沉默了会儿,然后声音疲惫得有些惶然:“我们肯定熬不过衙门,再过两天,就算不被关到牢里去,家里也要没余粮了,这些天家里就没个进项……”
“你想说什么!不许说!我们说好了不能要他们的钱!”
……
宴示秋和越浮郁避着听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到了这两人面前。
这对正在吃饼果腹的中年夫妻抬起头来,本以为是那徐知州又让师爷来游说他们了,没成想却看见的是两个惊为天人的来客。
“击鼓鸣冤,会吗?”其中更为斯文温和的那位轻声开口。
夫妇俩愣了几息,然后下意识赶紧将手里的饼塞到嘴里吃完。吃完了,才缓过来,带着愁苦说:“二位公子是外乡来的吧,是不是白天见着我们在衙门前喊冤了……这衙门门口的大鼓,早先我们也敲过,白天敲,夜里敲,后来知州老爷就让人把大鼓划破了,敲不响了。”
许是把宴示秋和越浮郁当成了路过的热心人,夫妇俩没指望他们能出主意帮上忙,但这会儿见到了人愿意停留,便也忍不住絮念。
“我儿死得冤枉啊,上街买袋豆子,就再没回家过。”
“他是跟人起了冲突,是跟人打架了,但不是他挑的事儿更不是他先打的人啊,要是真就被打了一顿,我们也认了,可他怎么就没了呢……”
“那会儿明明都没打了,可知州大老爷家的少爷非要怂恿,一块儿打,又打起来了,我儿就那样没了……那家人收了钱,娘不要儿子,婆娘不要男人,倒是过得高兴,可我们家高兴不起来啊,我儿那么有出息,读书可有本事了……”
“我儿没了,知州大老爷家的少爷是一根毫毛都没烧到,这叫什么世道啊!二位公子,你们说是不是?你们是哪儿人啊,你们穿得这么好,是不是也认识几个贵人?”
越浮郁不爱理人,宴示秋也不知道回什么话好,干脆便沉默不语,只听着。直到砚墨那边将如今已经定了斩首的犯人家人带了来,宴示秋才对面前这对凄风苦雨的夫妇又一次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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