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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冒死闯了进来,薛桃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心里并没有感到嫉恨或者怨毒,反而很平静。这种情形,她一定幻想了很多年,一定很期待心上人如英雄一般来救她、救她离开这个地狱……他有些不忍心毁去这种幻想,虽然他要毁去很容易。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表妹高兴的表情,虽然他此时也并没有看见薛桃高兴的表情,但他在想象。因为这个想象,他慢了那么很短的一段时间,朱颜已破开重重机关,闯到了薛桃门前,于是他索性不阻拦,就让朱颜这么带走了她。
她应当会很高兴,既没有死、又遇到了心上人。玉箜篌想象着薛桃的快乐,一颗心飘飘荡荡,仿佛乘着风,感觉并不算太坏。把她囚禁了十年,再囚禁下去,她会死……而他也会跟着一起死……
但纵使玉箜篌心思千变万化,也想象不到被朱颜带走的那一刻,薛桃并没有展演欢笑,而是无声流泪。
四十伤心欲绝
官儿拉着阿谁的手,往隧道的另一头走去,阿谁知道这条路通向地底,而非通向地面的花园。沈郎魂听着远处机关被毁的声音越来越远,心下不免充满警戒,官儿这小丫头究竟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幽暗的油灯镶嵌在隧道的墙壁上,地面上在飘雪,而地底下却有些闷热,青砖铺就的通道上有些积水,但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阿谁眼眸流转,“这里可是通向水牢的路?”官儿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不错,这里和关住你的水牢一模一样,薛姑娘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他们都以为水牢里是一条死路,但他们在水牢里养水蛇,那些水蛇钻啊钻的,在入水口下钻松了石头,留下一个很大的缺口。薛姑娘是从缺口游出去的,她从这里逃走以后,主子就把水牢关了,他叫我把出路堵死,但我……”她咬牙道,“我只是用石头把它堵住,随时都可以掰下来的,这件事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
水牢的门口是一扇铜门,阿谁幽幽的看着那熟悉的铜门,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身子却有些微微战栗起来,黑暗、疼痛、游动的水蛇、濒死的恐惧、坚不可摧的铁镣……官儿和沈郎魂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恐惧,她面上的神色很平静。只见铜门上挂着数十条铁链和一块巨锁,将此门牢牢封死,果然是一条死路。沈郎魂自怀里摸出一条细细的铁丝,伸入锁孔之中,见他拨弄了几下,那巨锁应声而开。官儿惊奇的看着他,沈郎魂对这等行径不以为意,双手一推,铜门轰然而开,映入眼中的果然是封闭多时的水牢。
窒闷的空气扑面而来,阿谁闭上眼睛,胸口窒闷,说不出的想呕,关于水牢的记忆挥之不去,那门内是充满恶意的地狱,仿佛她往里面再看一眼,就会突然发现其实她没有得救,她仍然在那黑暗恐怖的水牢之中,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濒死之时做所的梦。强烈的恐惧充斥心头,胸口烦恶欲呕,她咬了咬牙,突然想到……原来……原来太强烈的情绪,真的会让人呕吐。那唐俪辞在听她说“喜欢小傅”之后,几乎将她杀死,而后剧烈的呕吐,也是出于强烈的感情吧……她睁开眼睛,所有的恐惧突然变成了酸涩,那……那些强烈得让他呕吐的感情,究竟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恐惧吗?失望吗?伤心吗?
他想要被人“可以为他去死”的爱着,但是……其实没有谁真实的爱着他,因为没有一个人不怕他。
“扑通”一声,沈郎魂跳入水中,摸索着自水底搬开一块大石,水牢中的水刹那流动得更为剧烈,空气也似清新了一些。官儿将隧道壁上的油灯拿了进来,但灯光昏暗,水流之下仍是一片黝黑,看不清任何东西。水中仍然有不明的东西在游动,很可能便是水蛇,沈郎魂摸索了一阵,“这下面的确有一条通道,官儿你可以从下面逃走。”官儿看着那黑色的水面,心里显然很是害怕,“你们呢?你们不走吗?”
“我想找到薛姑娘,印证你说的话。”沈郎魂平静的道,“何况我和阿谁姑娘进来,就是为了助狂兰无行将薛姑娘从这里救走,现在他不知去向,至少我等也要确认他和薛姑娘平安无事才能离开。”官儿怒道,“你疯了?现在是他在上面捣乱,主子才没心思来找你们,大好时机,你们要是不走,过一会儿到处都是主子的人,你们还想逃到哪里去?”阿谁低声道,“沈大哥说得没错,我们要先找到薛姑娘。”官儿跺了跺脚,“你们……你们都有毛病,冥顽不灵!我不知道薛姑娘住在哪里,这下面九条隧道,看你们怎么找去!”阿谁探手入怀,摸出一袋铜钱,“官儿,姐姐没有什么可以帮你,你若逃出去,这点钱给你当路费。以你的能耐,或许真的有一天可以找到你娘,不要自暴自弃,不要杀人,否则将来你定会后悔的。”她拍了拍她的头,“去吧。”官儿呆在当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沈郎魂静听上边机关摧破之声,奇怪的是虽然机关之声不绝于耳,却没有听见有人动手的声音。他拉住阿谁的手,“我觉得情势不对,快走,追上狂兰无行。”阿谁点了点头,沈郎魂抓住她沿着来路疾奔,穿过这条久无人迹的通道,原路折返,自狂兰无行走过的地方急追而上。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人阻拦,仿佛风流店的重要人物都悄然自这四通八达的地下迷宫里撤走了。
一路都是残损的机关,很快沈郎魂和阿谁就到了薛桃那间凌乱不堪的闺房,一眼可见她已经被狂兰无行带走。沈郎魂一眼掠过,心头一凉,拉着阿谁往外便闯,然而人影一闪,一人拦在门口,对着二人浅浅一笑。
来人黑发及腰,桃色衣裙,正是玉箜篌。沈郎魂手握短刀,阿谁脸色微变,看玉箜篌的神色,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两位匆匆而来,难道不喝一杯酒水再走吗?”玉箜篌浅笑嫣然,那容颜当真是娇美绝伦。在他一笑之际,身后人影闪动,余泣凤、白素车、红蝉娘子等人位列其后,遥遥的还有一位黑衣蒙面人站在不远处,玉箜篌手中斜斜握着一柄短剑,“想不到阿谁丫头竟然是位巾帼英雄,在丽人居楼头救林逋也就罢了,今夜竟然敢带人潜入——难怪柳尊主为你神魂颠倒,郝文侯为你送命,也难怪唐公子为你动心了。”
“唐公子岂会为我这种女子动心?”阿谁低声道,“桃姑娘高估我了。”玉箜篌盈盈的笑,“我只要把你吊在门外的木桩上,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为你动心!”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沈郎魂一眼,却柔声问,“沈郎魂,你还想动手吗?”
沈郎魂怒目看着玉箜篌,抚翠虽然死了,但她将一头母猪称作他妻子,骗他刺唐俪辞一刀,害得唐俪辞伤重,自此他与风流店仇深似海!虽然明知不敌,他紧握短刀,目中没有半分退让之意,“不男不女的人妖!风流店从上到下没一个是人,全都是比头母猪还不如的畜生!”他轻轻将阿谁往身后一推,“你快走,这里你认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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