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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离除夕还有十天,林简母亲已经开始张罗准备过年的零零碎碎。
与往年母女两人过年不同,今年林简男友秦志轩会上门同她们一起过年。
厨房抽油烟机开到最大风力,声音轰鸣透过厨房玻璃推拉门轰鸣到客厅。
林简站在抽油烟机下面,拿着一个漏勺轻轻翻动着沸腾在油锅里的丸子。
肉丸子是林简母亲一大早从市场买回来新鲜的肉,手工剁碎捏成的。滚圆的丸子在油锅里慢慢从粉色变成金黄,飘出阵阵油炸物的焦香。
林简从小就喜欢吃母亲炸的丸子,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可以吃到。人久久不能忘记的情感记忆很多都和气味有关。
哪种味道可以迅速唤起林简记忆中幸福的情感,林简相信是刚出锅油炸丸子的味道。所以,此刻林简实实在在地置身于幸福之中。
幸福被母亲的问话撕了一个小缝隙。
“小秦几号回到呀?坐飞机还是火车?”
“腊月二十九,坐火车。”林简又补了一句:“他特意请了一天假,提前回来的。”
“嗯嗯,好。前几天他电话里和我说三十那天过来和我们一起过节,我问他喜欢吃什么,我专门做一些。结果他还不好意思了,说什么都行。”
秦志轩这一点让林简很佩服:他能和长辈相处得十分妥帖。
平日里和自己通完电话后基本上都要单独问候母亲。
在秦志轩的人生节奏里,恋爱几乎不算一个单独的环节,更像是结婚成家的预备阶段。
离结婚越近,秦志轩的恋人属性越淡。
相比林简,他很快进入社会最小单位家庭的角色里。
在长辈看来,他工作稳定收入稳定性格稳定,十二分的稳定让长辈放心,自然也包括林简母亲。
打开了话匣子,林简母亲自然地继续进一步的话题。“他这次应该不单单是和我们一起过年吧,我是不是应该做好准备?”
林简本想拿起一边放凉的丸子吃下去,突然没了食欲,索性继续翻动着漏勺。“准备什么?”
林母听出了林简语气中几乎冷淡的疏懒,绷紧了心弦,提高声线:“还能准备什么?你们工作都稳定下来了,该是结婚成家的时候。你不和我露半个字,小秦可是在我跟前暗示了好几次。”
心里泛起一阵烦躁,林简被头顶抽油烟机的声音吵得耳膜疼,把风力调低了一档。顺了顺心气,缓和着语气回道:“他也没和我明说啊。”
“想想也是,小秦虽然在我跟前性子开朗能说会道,在你跟前又是另一副模样。结婚的事情,他可能不好意思呢。”
林简有些无奈,预感到秦志轩可能会在除夕夜的餐桌上说出结婚的想法。
而在这之前,他会预想好一切有关的细节:彩礼、房车、婚宴。
这样的场景有些像旧时代上门提亲,原本应该是重要角色的新娘子反而被重重叠叠的红绸彩礼遮住,连完整的面貌身影都看不到。
林简猜想秦志轩如此做法的一个重要理由是,透过林简母亲降低一切变数。
他知道自己看重的只有母亲一人,只要母亲好,有些事不会计较太多。
就像母亲动完手术之后,自己答应和他在一起。
与自己相关的重要决策,本应该由两人直接坦诚相对的,总是夹杂着其他的事。
归根到底秦志轩不相信自己真心实意地和他在一起,更为惨烈的真相可能是,林简根本就没爱过他。
想到这里,林简哑然失笑。难得自己和他二人有共识。
林简把炸好的丸子脸盆端到料理台上放好,一直等到油锅上的烟变得几乎看不出颜色,才关上抽油烟机。
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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