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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七分的试卷（第1页）

下午第三节课是英语，阳光透过深圳秋天依旧炽烈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初二（3）班的教室，在泛黄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扇在天花板上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把教室里的沉闷烘托得恰到好处。

江枫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橡皮，视线却黏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几片被秋风染黄的叶子正悠悠飘落，他心里也像压着什么东西，沉得厉害。

他知道这节课要发上周的英语小测卷。

英语一直是江枫的死穴。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组合像一个个解不开的魔咒，无论他怎么背，转头就忘。上次测验他考了23分，被英语老师李梅当着全班的面点名批评，说他“拉低了班级平均分，是班级的累赘”。那之后的一周，他逼着自己每天背单词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可一拿起试卷，还是觉得那些题目陌生又遥远。

“好了，安静！”

讲台上传来李梅老师严厉的声音，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教室里窃窃私语的细线。江枫猛地回过神，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张地投向讲台。

李梅穿着一身熨帖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抱着一摞试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江枫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让江枫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次小测，整体情况还算可以，”李梅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全班平均分78分，比上次提高了3分。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还是有个别同学，拖了全班的后腿！”

她的手指在试卷上重重地敲了敲，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江枫的心尖上。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梅手中的试卷上，有人好奇，有人紧张，还有人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江枫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在悄悄移动，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他知道，那个“拖后腿”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

“现在，我把试卷发下去，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李梅开始念名字，“王雅琪，98分！全班第一，大家鼓掌！”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几声羡慕的赞叹。王雅琪站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优雅地走上讲台，从李梅手中接过试卷，还不忘说了声“谢谢老师”。

“张浩然，92分，不错，继续保持。”

“刘思雨，89分，这次进步很大。”

分数一个个念出来，大多都在80分以上，偶尔有几个70多分的，也只是被李梅简单点评几句。江枫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他甚至开始祈祷，希望老师能把他的试卷忘掉，或者干脆不要念出来。

可现实总是不遂人愿。

“江枫！”

当李梅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冰冷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江枫的身体猛地一僵，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有惊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笑和鄙夷。

“上来领你的试卷。”李梅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江枫的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笑声，还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我就知道是他。”“估计又是二三十分吧。”“真给咱们班丢脸。”

那些声音像小刀子一样，扎得他耳朵生疼。他低着头，快步走上讲台，不敢看李梅的眼睛，也不敢看台下的同学。

李梅没有立刻把试卷给他，而是拿着试卷，举到全班同学面前，用红笔指着试卷右上角的分数，声音清晰而响亮地说道：“大家看看！江枫，17分！”

“17分？！”

“我的天，这么低？”

“哈哈哈，比上次还惨！”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潮水一样把江枫淹没。有人拍着桌子笑，有人捂着肚子笑，还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戏谑的表情。

江枫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能感觉到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流动，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那些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李梅老师冰冷的斥责。

“江枫，你告诉我，你这17分是怎么考出来的？”李梅的声音带着怒火，“我教了你快两年了，你就给我考这么个分数？你是不是上课根本就没听讲？是不是觉得自己反正也学不好，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江枫的脸上。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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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辩解，想说自己真的努力了，想说那些单词他背了又忘，想说那些语法他实在搞不懂。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李梅愤怒的目光，面对全班同学嘲笑的眼神，他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渺小而可笑。

“拿着你的试卷下去！”李梅把试卷狠狠拍在江枫手里，“下次再考这么点分，你就不用来上课了！我们班不需要你这样拖后腿的人！”

江枫接过试卷，纸张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他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敢抬起头看任何人一眼。

回到座位上，他把试卷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把它捏碎。试卷右上角的那个“17”分，用红色的笔写着，像一个丑陋的伤疤，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但江枫却觉得，那些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带着嘲讽和鄙夷。他能听到旁边同学压低了声音的议论，能感觉到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老榕树上的叶子还在飘落，可江枫的世界里，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差生江枫”这个标签，会更加牢固地贴在他的身上。而他，似乎永远也无法摆脱这个标签，永远也无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困境。

英语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试卷，可江枫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梅老师的斥责和同学们的笑声，那个鲜红的“17”分，像一个幽灵，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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