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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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梦魂惯得无拘检（第1页）

雪后的道路泥泞难行，苏泓却并不着急。

他离开青石镇后，便随意选了个方向信步而行。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没有非要抵达的终点，只是遵循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漫游。对他而言，这广袤的天地本身便是值得探索的画卷。

这日行至一处岔路口，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棚，供往来旅人歇脚。

寒风凛冽，苏泓便走进去，要了碗热茶，寻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茶棚里人不多，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围着火盆低声交谈，抱怨着这北地冬日的苦寒。

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一个裹着厚棉袄的汉子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真羡慕南边那些人，听说江南一带，这时候还暖和得很，河水都不结冰。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嘛！这时候若能在江南，喝上一壶碧螺春，看看那西湖残雪，才是神仙日子。

苏泓安静地听着，手中捧着粗陶碗，温热的茶水透过碗壁传来暖意。

江南？听起来是个气候更适宜的地方。既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去一个温暖些的地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喝完茶，付了钱，他便起身，朝着商人口中所说的南方方向行去。

接下来的路程，他依旧不紧不慢。白日赶路，若是途经城镇便采买些必需品，若是在荒郊野岭便寻个避风处露宿。

夜晚则运转《基础吐纳术》抵御寒意，同时研习《参商谒帝》的身法要诀。索红铃系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偶尔发出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铃音，仿佛活物在低语。

数日后，他已远离了绝尘峰所在的严寒地带，空气中的寒意虽在，却不复那般刺骨。官道旁的田地虽已收割，却仍能窥见几分不同于北地的、更为湿润柔和的地貌。

这日午后，他远远看见前方道旁又出现一个茶棚，比之前那个稍大些，挑着个褪色的字幌子。他正好觉得有些口渴，便走了过去。

茶棚里比上次热闹些，坐着几桌行商旅客。他依旧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将背后的行囊放在身侧，点了壶最普通的粗茶。

就在他低头倒茶时，一股与周围汗味、尘土味截然不同的、甜腻中带着一丝奇异草木腥气的香风忽然袭来。

不等他反应，一个温热的身躯便带着欢快的笑声，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精准地扑向了他这一桌，眼看就要挨着他坐下——

苏泓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晃都未晃一下。

在那身影即将碰到他的前一刻，他握着茶杯的右手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转，杯沿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恰好挡在了对方与自己之间的空隙处。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巧妙地构筑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哎呀！

那扑来的身影发出一声娇嗔的惊呼，险险稳住身形，却顺势紧紧挨着他坐了下来，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在他手臂上。

苏泓这才抬眼看去。

坐在身旁的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极为鲜艳的紫红色苗疆服饰，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精美的五彩花纹，颈间戴着沉甸甸的、雕刻着奇异虫鸟图案的银质项圈。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精致得近乎艳丽，一双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天真又大胆的好奇与热情。

此刻，他正歪着头，整个人几乎要靠在苏泓肩上，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想要去碰苏泓的风帽边缘。

这位娘子，好生冷淡呀。少年开口，声音清亮甜腻，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一个人喝茶多无趣，我看你身段这般好看，定是个美人儿。我叫花欲燃，你做我娘子可好？

他说着，手指已经快要触到苏泓的风帽，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让我瞧瞧娘子的模样，若是合我心意，我这就带你回苗疆成亲。我家的吊脚楼临水而建，最是适合你我这般的美人居住。

苏泓平静地抬手，精准地格开了他伸来的手，语气依旧平稳：你认错了，我是男子。

花欲燃被他格开手，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甜，整个人几乎要趴到苏泓身上：男子又如何？我瞧着比女子还好看。要不你娶我也行，我嫁给你就是了。他的手又不老实地想去碰苏泓腰间的索红铃，这红绫子真配你，就像特意为我的新娘子准备的一般。

苏泓站起身，避开他的触碰，拿起行囊就要离开。

别走嘛娘子！花欲燃立刻缠上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身侧，你看这天寒地冻的，一个人赶路多寂寞。我陪你说话解闷可好？我会唱情歌，还会跳舞，保准让你开心。

他仰起脸，一双美目眨呀眨的：你要去江南？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路同行，白天游山玩水，晚上......我可以给你暖床。说着，手指还不安分地在苏泓手臂上画着圈。

苏泓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大步向外走去。

花欲燃立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上来，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娘子别这么狠心嘛！我长得不好看吗？身段不美吗？我告诉你，在苗疆想娶我的人能从山顶排到山脚呢！

见苏泓不理他，他索性转到苏泓面前，倒退着走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风帽下的阴影：娘子，你就答应了我吧。我保证对你一心一意，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编最好看的花环。你要是喜欢，我把我最宝贝的金蚕蛊都送给你做聘礼。

苏泓脚步不停，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花欲燃被他这般冷淡对待，不但不气馁，反而更加来劲。他快步追上，声音又软又媚：好好好，不叫娘子了。哥哥，好哥哥，你就理理我嘛！你看我这么可爱，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吗？

他的手又不老实地想去勾苏泓的手指：哥哥的手真好看，让我牵牵好不好？就牵一会儿......

苏泓突然停下脚步，花欲燃一时没刹住，整个人撞在他后背上。还不等他趁机抱住，苏泓已经侧身避开，继续向前走去。

花欲燃摸着撞痛的鼻子，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他快步追上，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哥哥等等我！我说真的，你娶了我吧！我特别好养活，还会帮你打架。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一直跟着你，跟到你同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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