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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决定（第1页）

霍擎发来的，是一张标注极其详尽的军用地图。

地点，阿留申群岛某处。

图像的焦点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构建筑群。整体呈标准的六边形蜂巢结构，规整得如同集成电路。中央，一座高达五百米的锥形塔楼拔地而起，那是中枢——中央控制塔。紧贴着控制塔基座的，是一个由三重同心圆环构成的巨型装置，环体上分布着一百零八个光滑的镜面面板，地图标注为“能量收集环”。

以控制塔和能量环为核心，216座高三十米的六棱柱状塔楼，严格按照六边形网格排列开来，那是“能量发射单元”。在阵列的东、南、西、北四个正方位，还矗立着四座更为粗壮的辅助塔，高达一百二十米，标注功能为“相位同步器”。

然而，所有这些地表建筑，似乎都只是为了掩盖那个真正的心脏。在六边形区域左下方，一条粗重的虚线垂直刺入地下，指向深度“-300米”处的红色高亮区域：地下能源核心区。旁边的小字注释冰冷而致命：“聚变反应堆群。超导能量输送管道网络。”

宙斯战略能量发射列阵。

钟缇曼几乎能透过这冰冷的图纸，看到那216个“针头”持续不断地向平流层注射着狂暴的能量，与那个叫做“波塞冬”的海洋调制器一唱一和，对西伯利亚的寒流围追堵截、因势利导，最终目的，就是将那道死亡的冰河导向东方。

低于零下五十度，持续半个月。生物性灭绝，食物供应链彻底崩溃。那将是比记忆中任何艰难岁月都要彻底的绝境。他们要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而是一个孱弱、富饶、或者最好陷入永无止境内斗的破碎之地。

霍擎的文字信息带着他惯有的、近乎刻薄的嘲讽，精准地描绘出这幅末日图景。可随后发来的话，字里行间却浸满了无能为力的沉重。

“以我们目前的能力，配合太空部署，打掉他们的‘波塞冬’体系，可以做到。但对于‘宙斯之眼’……尤其是地下三百米的能源核心，我们……无能为力。”

“从发现‘屠龙计划’到现在，五批行动小组，七十人次，全部折戟沉沙。只有两人重伤归来。他们用命换回的结论只有一个：不被‘宙斯之眼’识别系统认可的生命体，根本不可能靠近地下能源区。”

“那个藏在三百米地下的聚变堆，就像蚁穴最深处的蚁后。杀死再多的兵蚁工蚁，只要蚁后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新的战争机器。”

“我们以牙还牙，启动了对应方案。但现在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在生物性灭绝的条件达成之前，遏制‘宙斯’继续向平流层注入能量加剧这场天灾，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以霍擎的身份和层级，钟缇曼这样的人，原本连与他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是这样关乎国运存亡的绝对机密。如果不是霍老太太事先有过那番对话，接到霍擎的电话并且聊的是这种内容，相比较而言，“我，秦始皇，打钱”都更像是真的。

钟缇曼盯着手机屏幕，思绪翻滚。

窗外，是持续了近一周的、异乎寻常的严寒后初见回暖，和充满希冀、准备开始美好生活的人们。

能逼得霍擎交浅言深直言不讳跟她一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娘谈这些，其实原因并不复杂，无非两个：一是技术或能力上的绝对无力；二是时间上的刻不容缓。

一个星期，留给华国解决这场浩劫的时间最多只有一个星期。即便一周后能找到方法，冻透的大地、灭绝的物种、崩溃的体系……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场浩劫造成的，将不仅是眼前的经济损失或人员伤亡，而是整个民族复兴脊梁可能被彻底折断的风险。大量关键物种的灭绝，断掉的何止是食物链？更是生态系统自我调节的根基，是华国历经沉浮、刚刚重聚起的那一口迈向巅峰的元气！

屏幕再次闪烁，霍擎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没有标题，没有格式，只有简单一行字，却重若千钧：

“钟缇曼同志，你没有背负这些的责任。如果你选择拒绝或者同样力有不逮，只需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即可。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的能力可以确保你自身安全，无论此次‘猎鹰行动’你或你的朋友是否参与，你的生活，都会和从前一样。”

真的会和从前一样吗？

钟缇曼喃喃自语。

霍擎的承诺，与其说是承诺，更像是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保障。

他在告诉她，无论她是什么人，无论她或所谓她的朋友做出何种选择，国家力量（或者说，他代表的那一部分力量）将会为他们兜底，继续维持她表面“普通人”生活的状态。

霍擎并没有跟钟缇曼讲那些诸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话。

他也做不到因为紧急调查到的一些情报，就把所有希望和重担都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哪怕她有能力。

生死攸关，不是谁都能做到舍己为人。

这是一种理解，也是一种信任和彻底的摊牌——他们已经承认知道了她的“不同”，并将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当然，更因为这座被称为宙斯之眼的所在，被称为不可攻克的堡垒。

前面牺牲的先遣部队也的确证明了这一点。

钟缇曼一颗心蠢蠢欲动。

她是华国人，她想为自己的祖国做点什么，哪怕可能会面对危险。

有人想恣意人生，只做自己，没错。

有人想雁过留声，人过留痕，也没错。

钟缇曼蠢蠢欲动却不是真的蠢，她脑海中不断出现自己的技能，传功，天赋，物资，逐个分析之后最终敲下了慎重思索后的几个字给霍擎：“把宙斯之眼的防御体系架构详细点告诉我。”

钟缇曼不知道的是，隔着屏幕，那个眼眸遍布红血丝却依旧深邃坚毅，已经熬了两个通宵，看起来疲惫不堪的人，在看见这句话之后骤然昂起头对着窗外冷寂的寒夜，泪水滚滚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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