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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事关重大请务必准时（第1页）

就在她思索着该如何“用”、何时“用”、用到什么程度时，口袋里调成震动的手机，突兀地嗡鸣起来，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县委办华东方”的名字。

周闵渟看了一眼父亲，周振国微微颔首。她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练：“华主任。”

电话那头，县委办公室主任华东方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客气，但语速比平时略快：“周局长，打扰了。李书记指示，一小时后，也就是十点半，在县委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议，请您准时列席。”

周闵渟心头一紧。这么早，这么急？“华主任，会议议题是？”

“主要是研究近期新区建设推进中遇到的一些突出问题和紧急情况，需要相关部门汇报并研定处置意见。”华东方的回答很官方，但也透露出不寻常，“李书记特别强调，事关重大，请务必准时。”

“好的，明白，我准时到。”周闵渟挂了电话，看向父亲，眉头微蹙：“爸，李书记紧急召集常委会，扩大会议，让我列席。说是研究新区建设问题，但……这个点，太急了。”

周振国端起面前那盏已微凉的青瓷茶杯，指尖感受着釉面细腻的凉意，缓缓送至唇边，啜饮一口。陈年普洱的醇厚与温热已然褪去，余下些许清苦的回甘，恰如此刻他盘桓于胸的思虑。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灯下尘埃浮动的微响，女儿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带着年轻干部特有的锐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昨晚的行动，动静确实不小。”周振国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的打磨，“打掉了场子，抓了人，还起了‘货’（指毒品），人赃并获，这是硬邦邦的成绩，谁也抹不掉。但也等于往看似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水花溅起来，底下藏的、没藏的，都要动一动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氤氲的、几乎看不见的热气，落在女儿沉静而专注的脸上。“李德全这个点紧急开会，而且点名让你列席，意图很明显。他不是单纯听个汇报那么简单。他是要借这个机会，把一起治安案件，直接抬到县委常委会的高度，由他来‘定性’，由他来‘定调’。”周振国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定性’成什么？绝不仅仅是涉黄涉毒，很可能要往黑恶性质、破坏营商环境、甚至干扰新区建设上靠。‘定调’怎么定？必须一查到底，深挖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这样一来，案子就不仅仅是公安一家的事了，成了县委的中心工作，成了政治任务。他李德全，就成了掌握调查方向、节奏和最终解释权的那个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分量：“同时，他也是在‘看’。看吴友智如何反应，看他背后那些人会不会跳出来；看栗仁巍这个新任县长，对此事持什么态度，会不会借机做文章；看其他常委，特别是甄宇凯、田厚照他们，是跟进还是观望；当然，也要看看你，我这个刚上任不久、又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女儿局长，是只会埋头办案的愣头青，还是懂得审时度势、可堪一用的‘自己人’。”

周闵渟屏息凝神，父亲的分析剥茧抽丝，将看似寻常的会议通知背后的汹涌暗流清晰勾勒出来。她感到肩上的压力更重了几分，但眼神也随之更加坚定。

“所以，会上，多看，多听，少说。”周振国一字一句地叮嘱，“多看每个人的表情、动作，听他们话里的玄机、话外的意思。轮到你汇报时，只说事实，用证据和法律条文说话。缴获了多少毒品，抓获了多少人，涉嫌什么罪名，目前审讯进展。不要添油加醋，不要引申发挥，更不要主动去联系什么‘保护伞’、‘幕后黑手’。你的身份是公安局长，你的职责是汇报案件侦查情况，不是去做政治表态，去站队。”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深意：“但是，该有的锋芒，也不能完全收着。尤其是在涉及到公安内部纪律、办案程序这些原则性问题时。如果有人想模糊焦点，有人想干涉具体办案，或者……有人想把水搅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要懂得，在法律的框架内，用专业和事实，守住底线。这既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护身符。”

周闵渟重重点头，将父亲的每一句教诲都刻在心里：“我明白，爸。依法依规，陈述事实，守住底线。”

“嗯。”周振国似乎满意于女儿的领悟力，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带上了一丝更深沉的考量。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略显随意，但仔细听却能品出别样用意的口吻问道：

“对了，闵渟。上次救你那个人，叫……张舒铭，对吧？现在在沙河县？”

周闵渟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父亲怎么会突然提起张舒铭？难道……是自己偶尔流露出的些许异常，或是那次偶遇张舒铭与郝芸婧的媾和之后自己刻意的疏远，引起了父亲这位老刑侦的注意？她脸上尽力维持着平静，但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好在书房灯光柔和，并不明显。“是的，爸。他大学毕业后回县里了，先在教育系统，后来去了青石镇。”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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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周振国点了点头，目光似乎掠过女儿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肩线，语气依旧平常，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谈及晚辈的随意，“小伙子……人不错，也挺有想法。听说现在在给栗仁巍县长当联络员？”

“是，县长到任后亲自点的将。”周闵渟答道，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父亲对张舒铭的关注，显然超出了对女儿普通同学的好奇。

“嗯，给主要领导当联络员，是个锻炼人的岗位，虽然辛苦，但接触面广，提升快。”周振国像是闲聊般说着，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周闵渟心头一紧，“回头有机会，叫他来家里吃个便饭。你们都县里工作，他又救过你，应该多走动走动。”

叫张舒铭来家里吃饭？周闵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一向注重分寸，极少主动邀请她的同事或朋友到家里，更别提这种明显带有私人社交乃至…审视意味的邀请了。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窘迫，有些莫名的心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周振国似乎没有注意到女儿瞬间的失措，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并未点破，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中带着深意的语气说道：“别看联络员职位不高，但身处中枢，消息灵通，是领导的眼睛、耳朵，有时候甚至能代表领导的某种态度。栗仁巍是省里下来的，背景、思路都跟本地干部不太一样，他重用张舒铭，说明这小伙子身上有他看中的东西。现在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只要跟对了人，自己又有能力，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女儿：“你跟他既然熟识，有这个过命情分在，就要保持好这个联络。不是说要你去刻意讨好巴结，而是要维持一个良好、畅通的沟通渠道。你在公安局，他在县政府核心圈，很多信息是互补的。这对你把握全县局面、开展工作有好处。”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稍加重，“记住，别因为自己是局长，就小瞧了领导身边这些‘身边人’。有时候，他们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比正式文件更能说明问题。当然，交往要有分寸，要放在明处，重在信息沟通和工作配合，明白吗？”

周闵渟明白了。父亲这番话，看似在教导她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如何获取信息，实则蕴含着更深层的政治考量。张舒铭不仅仅是张舒铭，他是连接新任县长栗仁巍的一个可能渠道，是观察栗仁巍施政思路和用人倾向的一个窗口，甚至可能是未来某个时刻，可以用来传递信息、协调立场的一座桥梁。父亲让她“保持联络”，其意深远。当然，这其中是否也夹杂着一位父亲对女儿情感动向的隐晦探查与潜在评估，就不得而知了。

“我明白了，爸。”周闵渟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注意把握分寸的。”

“好。”周振国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书桌上那份关于市里某项工作的文件上，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威严而专注的副市长，“去吧。记住，在常委会上，你首先是一个执法者，一切以事实和法律为准绳。但也要记住，你是我周振国的女儿，很多人会在你的言行里，解读我的态度。慎之又慎。”

“是。”周闵渟挺直脊背，向父亲投去坚定的一瞥，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深沉的计算与一位父亲复杂的期许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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