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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内心的挣扎（第1页）

“李书记，各位同志。纪委对‘宏发仓储’及相关企业改制、土地流转等历史遗留问题的调查，目前正在按计划推进。”甄宇凯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审慎，“我们调取了大量历史档案、账目凭证，也与部分当时经办人员、企业职工进行了谈话。目前初步掌握的情况显示，在‘宏发仓储’的成立、土地获取、以及后续经营过程中，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不规范、手续不完备的问题。尤其是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国企改制、土地政策调整的大背景下，一些操作在当时可能被视为‘改革探索’、‘特事特办’，但用现在的政策和纪律眼光来看，存在廉洁风险和管理漏洞。”

他避开了“违法违纪”这样的定性，用了“程序不规范”、“廉洁风险”、“管理漏洞”等相对温和的词语，但指向性已然明确。

“例如，”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照本宣科般念道，“在宏发仓储获取原农机厂部分地块使用权的过程中，评估环节存在瑕疵，土地作价可能偏低。在后续仓储用地改变用途、进行商业开发的过程中，规划调整、补缴出让金等环节，也存在跟进监管不到位的问题。相关决策过程，会议记录不够详实，一些签字审批的权责界限不够清晰。”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都是“过去时”的事实，是集体决策可能存在的瑕疵，是历史条件局限下的问题，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个人，尤其是没有提及任何现任的、特别是像白焕生那样已位居市领导的干部。

“至于与当前吴友财团伙违法犯罪活动的关联，”甄宇凯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目前还没有发现直接的证据链条。吴友财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建筑、娱乐行业，与‘宏发仓储’历史上的业务交集不多。当然，调查还在继续，我们不会放过任何疑点。如果有证据表明，历史问题与当前犯罪存在勾结，我们一定坚决查处，一追到底。”

他的汇报，四平八稳，有进展，有结论（初步），有态度，但也明确划定了界限——历史问题主要是程序和管理问题，与当前刑事犯罪暂无直接关联。这既回应了李德全的询问，也某种程度上，将“宏发仓储”调查限定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至少暂时没有引爆更敏感的点。

李德全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等甄宇凯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再次转向列席的李立峰，语气平淡：“立峰同志，你们公安局在侦查吴友财团伙案件时，有没有从经济往来、社会关系等方面，发现可能与‘宏发仓储’或者过去一些企业改制、土地问题有牵扯的线索？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办案要善于联想，要深挖扩线。”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在询问办案情况，实际上是在给李立峰递话头，鼓励（或者说暗示）他将调查视线引向“宏发仓储”和历史遗留问题，与纪委的调查“并线”。

李立峰立刻坐直身体，回答道：“李书记，我们正在对吴友财及其关联公司、人员的银行流水、社会关系、经济活动进行全方位梳理。目前初步发现，吴友财的‘城乡建设集团’与历史上一些改制企业，在工程承包、材料供应方面有过一些业务往来，但具体细节和性质，还需要进一步查证。另外，在对其社会关系的摸排中，也发现了一些与过去某些企业负责人、甚至个别已调离或退休干部有联系的情况。这些线索，我们都已记录在案，正在逐一核实。如果有确凿证据表明存在权钱交易或其他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一定及时固定证据，并向纪委移交线索。”

他回答得同样有分寸。承认“有一些往来”和“联系”，但强调“需要进一步查证”、“逐一核实”。既呼应了李德全的“深挖”要求，又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会立刻引爆全场的结论。更重要的是，他在汇报中，完全、彻底地回避了“张舒铭”这个名字，以及任何可能与张舒铭相关的产业、项目信息。仿佛那份匿名举报材料根本不存在，仿佛张舒铭这个人，与眼前这场风暴毫无瓜葛。

甄宇凯听着李立峰的回答，又感受到李德全那看似随意、实则带着审视和压力的目光不时扫过自己。他心里那面鼓，敲得更急了。李德全对纪委目前的调查进度显然不满意，他在逼自己给出更“劲爆”的东西，或者，逼自己把调查的矛头，更明确地对准某些人。而李立峰的回答，看似配合，实则巧妙地绕开了“张舒铭”这个可能的关键点，是李立峰自己没掌握？还是李德全授意他暂时不提？或者，李德全是在等自己主动“交牌”？

那份匿名举报材料的内容，此刻在甄宇凯脑海中飞速闪过。张舒铭的茶园苗圃、与赵磊的关系、在试点中的特殊待遇、与吴友财集团的工程往来、智学云项目、农机厂的股份、与宏发仓储的土地质押……如果把这些抛出来，无疑会像投入滚油锅里的水，瞬间引发惊天爆炸。不仅张舒铭本人难以脱身，赵磊留下的“特殊经营户”试点会受重创，栗仁巍的威信会受损，甚至可能牵扯出白焕生，彻底搅乱沙河乃至市里的政局。

但，这是自己想要的吗？抛出这份材料，自己能得到什么？是李德全的赞赏和进一步倚重？还是成为各方势力集火的靶子？材料是匿名的，真实性有待查证，自己贸然抛出，万一查无实据，或者被反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李德全现在逼得这么紧，是真的掌握了更多关于张舒铭的情况，还是仅仅在试探自己，或者想借自己的手去攻击张舒铭背后的势力（比如白焕生，或者栗仁巍）？

栗仁巍会怎么想？他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但那双深邃的眼睛背后，又在盘算什么？他对张舒铭的事，知道多少？他是要保张舒铭，还是也在观察，甚至……如果张舒铭真的有问题，他会不会弃车保帅？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却显得无比漫长。甄宇凯能感觉到，李德全的目光越来越锐利，似乎要穿透他的眼镜，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吴友智依旧失魂落魄，栗仁巍面沉如水，周闵渟神情专注，李立峰正襟危坐……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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