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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绝不护短（第1页）

李德全弹了弹烟灰，目光在甄宇凯和栗仁巍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匿名举报……内容倒是挺具体。宇凯同志，你能第一时间掌握这个情况，并想到要单独汇报，这个意识是好的。对于干部监督，尤其是领导身边工作人员的管理，就是要抓早抓小，防微杜渐。”他先定了调，肯定甄宇凯“汇报”本身的行为，但对其内容不置可否。

然后，他话锋一转，很自然地将“球”踢了出去：“仁巍县长，张舒铭同志是你的联络员，平时工作生活，你接触得多。关于这封举报信反映的情况，你怎么看？”他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栗仁巍，这是最厉害的一招。既表明自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针对县长身边人的问题很“重视”，要听县长的意见，又把栗仁巍瞬间推到了必须表态的火炉上。同时，这也是对栗仁巍的一次直接试探——你对你的身边人了解多少？掌控力如何？你会如何应对这种针对你“自己人”的指控？

栗仁巍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心里瞬间翻腾起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李德全这一问，看似尊重，实则凶险。张舒铭这个联络员，当初确实是李德全在常委会上“建议”并最终敲定的人选。当时看来是县委书记对新县长的支持，但现在这个敏感时刻，冒出这么一封举报信，由纪委书记“恰好”在常委会这个节点“敏感”汇报，再由李德全当面“征求”自己意见……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有没有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个局？李德全当初硬塞给自己张舒铭，就是为了今天？给自己身边埋颗雷，关键时刻引爆，既能打击自己威信（连身边人都管不好），又能把自己拖进泥潭（联络员出事，县长难辞其咎），甚至借此干扰、否定自己力推的“特殊经营户”试点？这个张舒铭，难道是李德全安排的“钉子”？但他观察张舒铭这段时间的表现，虽然有些年轻人难免的棱角和心思，但对自己交代的工作还算尽心，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吃里扒外的迹象。是伪装得太好，还是自己看走了眼？

另一种可能，李德全并非主谋，只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趁机试探？吴友财兄弟已经倒了大霉，杨勇和白焕生那条线肯定受到震动。这封举报信，会不会是某些人狗急跳墙，想把水搅浑，甚至想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举报信偏偏涉及张舒铭，是不是有人想通过打击张舒铭，来打击自己这个新任县长的权威和根基？如果自己保不住一个联络员，以后还有谁敢跟着自己干活？自己在沙河本就根基浅薄，再失了人心，岂不成了光杆司令？

还有周闵渟……她跟张舒铭似乎是旧识，两人关系看来不一般。她父亲周振国副市长，对这事会是什么态度？是乐见其成，还是……那个突然冒头、表现“亮眼”的李立峰，又是怎么回事？是李德全新布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推出来的？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栗仁巍深知，此刻自己的表态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决定张舒铭的命运，也影响自己在沙河的局面。保，可能正中某些人下怀，把自己搭进去；不保，则寒了下面人的心，显得自己软弱可欺，关键时刻弃卒保帅，以后谁还敢为自己卖命？而且，万一张舒铭真是被冤枉的，或者问题没那么严重，自己轻易放弃，岂不是自断臂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李德全耐心地抽着烟，似乎在等待。甄宇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在研究地毯的花纹。

栗仁巍终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先看向李德全，语气沉稳：“李书记，关于张舒铭同志，我谈几点不成熟的看法，供您和宇凯书记参考。”

“首先，”他字斟句酌，“张舒铭同志担任我的联络员，是组织上的安排，也是我个人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后认可的。他到任以来，工作勤恳，态度端正，协助我处理了不少事务，总体上我是认可的。当然，年轻人嘛，经验不足，做事有时毛躁，考虑不周，甚至可能在方式方法上有些欠妥，这些都有可能，我也时常提醒他。”

他先肯定了张舒铭的基本面，但用了“总体上认可”、“年轻人毛躁”这样留有余地的评价，没有把话说满。

“其次，”栗仁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对于这封匿名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我个人感到十分震惊，也十分重视。无论举报人出于何种目的，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既然提到了具体的人和事，甚至牵扯到我主抓的‘特殊经营户’试点工作，我认为，必须严肃对待，认真核查！”

他这里用了“震惊”和“重视”，姿态摆得很高，完全与举报信“切割”，表明自己绝不护短的态度。

“但是，”栗仁巍的“但是”来了，这才是重点，“正因为事情可能涉及到我身边的工作人员，甚至可能影响到县政府和我个人的声誉，以及当前一些重点工作的推进，我认为，在处理上必须慎之又慎，讲规矩，讲程序，讲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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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甄宇凯，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宇凯书记，你是老纪检，经验丰富。匿名举报，尤其是不留具体联系方式的匿名举报，其真实性、动机都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有没有可能是诬告陷害？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为了干扰沙河县建设、破坏新区试点工作，甚至是为了针对我个人，而使出的下作手段？这些可能性，我们不能不考虑到。”

他巧妙地把“针对张舒铭”上升到了“干扰沙河县建设”、“破坏试点”、“针对县长个人”的高度，将一桩可能的人案件，与县里的中心工作和他本人的政治安全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我的意见是，”栗仁巍总结道，语气果断，“请纪委按照程序，对举报信反映的问题进行初步核实。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严格保密，控制知情范围。在事实没有查清之前，不宜扩大影响，更不能影响张舒铭同志的正常工作，尤其是不能干扰新区试点工作的正常推进。如果经过初步核实，发现举报内容严重失实，纯属捏造，那我们要考虑追究诬告者的责任，还干部一个清白，也给我，给县政府一个交代！如果……如果经过核实，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哪怕是小问题，我们也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依纪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总之，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和法律为准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调查的“高姿态”，又划定了调查的边界（“注意方式方法”、“严格保密”、“不影响工作”），还预设了两种结果（诬告则追究，属实则处理），并把自己和县政府的“声誉”与调查的公正性挂钩，施加了无形压力。最后，他再次强调“一切以调查结果为准”，把皮球又巧妙地踢回给纪委，踢回给此刻主持“调查”方向的李德全和具体执行的甄宇凯。

栗仁巍说完，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言语，静待李德全的反应。他这番表态，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机锋，既没有明确保张舒铭（留下了处理空间），也没有轻易放弃（强调了“诬告”可能和影响），更把自己从“被调查方领导可能护短”的嫌疑中摘了出来，站到了“支持依纪依法调查”的道德高地上。

李德全静静听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他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他没有立刻评价栗仁巍的话，而是转头看向甄宇凯，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罕见的严厉：

“宇凯同志，你听听，仁巍县长说得多好！讲政治，顾大局，相信组织，也严格要求身边人。这才是领导干部应有的态度和胸襟！”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甄宇凯：“倒是你，宇凯同志。一封匿名信，几个捕风捉影的说法，一些真伪难辨的影印件，你就这么急着拿到常委会上来说？还‘敏感情况’、‘需要核实’？你的政治敏锐性哪里去了？你的纪律规矩意识哪里去了？”

甄宇凯心里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李德全这是要把“反应过度”、“考虑不周”的帽子扣给自己，同时抬高栗仁巍，把自己置于一个尴尬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位置。

李德全继续敲打，语气越来越重：“张舒铭同志是组织任命的干部，是我推荐的，也是仁巍县长认可和使用的联络员。他工作表现如何，我和仁巍县长最有发言权！你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匿名信，在没有进行任何初步核实的情况下，就在这种场合提出这样的问题，你想过会造成什么影响吗？想过会对仁巍县长的工作造成干扰吗？想过会对新区来之不易的试点局面造成损害吗？甚至，你想过没有，会不会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散布这些谣言，就是想利用我们纪委的同志，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甄宇凯同志，是不是在无意中，被人当枪使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表面上是批评甄宇凯工作不细、方法不当、政治不成熟，实则是在敲山震虎，既警告甄宇凯不要被人（暗指可能存在的举报方或幕后推手）利用，更是在敲打栗仁巍——你看，有人想搞你的联络员，进而搞你，我这是在保护你，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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