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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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第2页）

“别停，走……”

这次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传过来，很轻，像缕随时会断的蛛丝，少年咬了咬牙，狠挥马鞭，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山脉的轮廓，少年手上一松，差点泄力从马上滚落下来，好在记得身后还背了个人，摇摇晃晃撑到阴山山脚，彻底支撑不住两人一齐从马上摔下来。

另外一人背上还插着两支箭。

少年换了两口气，静默良久，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将对方扶正了，用腰带将两人捆在一起，重新翻身上马。

日暮西沉，天光一丝一丝褪去，直至完全陷入黑暗，远处传来狼嚎。

翻过了阴山就是五原，但这时人疲马乏，若是累死了这匹马，靠双脚翻阅阴山，就更不知要走至何时了。

附近的草场可能都有鲜卑或者乌桓人驻扎，他不敢靠近，只找了一处水源，也不敢生火，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干粮，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细细地嚼着。

马很识相地没跑，自觉找了块草皮，却莫名能看出点味同嚼蜡的意味，只是此时唯一那个能同少年说话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一边嚼着，一边用刀在河岸边刨了个浅坑，心想这也算那什么后有山前有水的好风水了，总比死在鲜卑人的羊圈里强。

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见过被鲜卑圈养的汉人，无一不是衣不蔽体，神情麻木，骨瘦如柴。可这个人却活泼得想让人骂娘，衣裳的料子也从没见过，他想起在马上时对方的衣袖蹭过他的手背，滑不溜秋的，应该很值钱。

这人还很白，还有一手好箭术，少年的饼越嚼越慢，悚然一惊，怕不是个豪族出身。

可那又怎么样呢，横竖人也死了。

嘴里干得发疼，少年没心情吃饼了，胡乱将干粮重新包好往怀里一塞，抬脚朝着青年走过去，从对方的腰带找到袖袋。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对方身上既没玉珏也没值钱的珠宝布帛，或者银子铜板之流的事实，还是让他有些咂舌。

正失望之际，忽然感觉一丝不对劲。

低了低头，正撞上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夹住他衣襟中的半块干粮，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小心翼翼地向外扯。

“……”

少年面无表情拍掉了那只手。

什么豪族，这就是个贼，惯偷的贼！

青年脸朝黄土，瓮声瓮气说：“我都要死了，你忍心让我做个饿死鬼吗？”

少年冷笑：“一个要死的人，就别浪费粮食了。”

“……”

青年一个鲤鱼翻肚皮从地上坐起来，一左一右拔掉背上插的两根箭，连点血花都没飙。

少年狐疑地盯着地上没沾血的箭头，眯眼打量他，还想探头看他后背是什么情况，青年却闪身避开，余光扫过烙饼，眼珠一转又是一计：

“想学骑射吗，我教你啊。”

少年果不其然停住脚步，“你肯教，我？”

刘据用两根手指撑着下巴，对上少年满是不信任的目光，心中哀叹一声，想他堂堂……唉，他堂堂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分享知识还要被古人视作坑蒙拐骗。

不过也是，这个时代土地私有，知识私有，连同类都可以私有。少年虽然拿着一柄环首刀，但从刚才对方的行为来看，出处显然很可疑。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手指指节粗大，掌心粗糙，卫生情况只能说头上应该没有虱子。

黔首。

他客观地给少年下了定义。

不过没等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少年却又忽然后退半步，拱手作揖，施了一礼。

能屈能伸，孺子可教。

刘据略感惊讶，但对少年的兴趣愈发浓烈。

“五原吕奉先，为报父仇，请先生教我！”

刘据点到一半的脑袋猛然顿住，脖子缓缓伸直，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微微放空：“你姓吕名布字奉先？并州五原郡九原人？”

吕布一惊：“你从何得知？”

刘据的手指轻轻颤抖：“如今是哪一年？”

吕布挠挠头报出一个年号：“熹平六年。”

刘据的眼神彻底放空。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

离中平元年黄巾起义还有7年，

离曹操大败袁绍的官渡之战还有23年，

离周瑜火烧赤壁大败曹军还有31年。

这一年曹操二十二，刘备十六，关羽十五，孙策两岁，孙权……孙权还没出生！

刘据强压下心头老血，微笑，向天缓缓竖起一根中指。

刹那间风云变幻，一道闪电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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