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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然后,它安静了。十五年了,第一次,如此安静。
&esp;&esp;战北疆猛地睁开眼。视线的焦点渐渐汇聚,他看见了一张脸。
&esp;&esp;那张脸离他极近,近到他能看清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清睫毛在剧烈颤动下投下的细碎阴影,更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极致的专注,是强撑的紧张,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esp;&esp;是那个oga。是云初霁。
&esp;&esp;他手里紧攥着银针,正垂眸凝视着自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不灭的烛火。
&esp;&esp;战北疆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沫,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这个正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拼命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人。
&esp;&esp;心底深处,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esp;&esp;云初霁不知道自己渡了多久。他只感觉体内的气息在源源不断地流逝,顺着针尾,渡入战北疆的经脉,渡入饕餮的意识。那头凶兽从最初的疯狂抗拒,到迷茫的试探,再到被动的接受,最后竟生出一种……贪婪的汲取欲。
&esp;&esp;它在吸。疯狂地吸食着他的气息与能量。
&esp;&esp;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空虚,手脚发软,眼前发黑,连维持蹲姿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但他不敢停,指尖死死钉在针尾,每一秒都像是在熬油。
&esp;&esp;又过了许久。饕餮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它化作一道虚影,趴在那里,像一只终于餍足的巨兽,闭着眼,沉沉睡去。
&esp;&esp;云初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发现自己在抖。手在抖,腿在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震颤。那不是恐惧,是力竭到极致的虚脱,是精气神被抽干后的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esp;&esp;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指尖一挑,将三根银针缓缓取下。小心翼翼地收好,归置进布包。
&esp;&esp;当他抬头,再次对上战北疆的目光时,呼吸微微一滞。
&esp;&esp;那双眼睛,不再是赤红的炼狱之火。恢复了原本的墨色,深邃得像两口沉寂的古井。但这墨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不再是警惕,不再是审视,也不再是冰冷的疏离。
&esp;&esp;是一种……云初霁读不懂的情绪。
&esp;&esp;但他读懂了更直接的一件事:战北疆在看他。一字不眨地,认真地、专注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底地看。
&esp;&esp;云初霁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将银针布包拢紧。“好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应该……暂时稳住了。”
&esp;&esp;战北疆没有说话。密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缠却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esp;&esp;云初霁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只好缓缓抬起头。战北疆还在看他。那目光,比刚才更沉,更浓,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似乎要将人整个人都吸进去。
&esp;&esp;“大人?”云初霁轻声唤了一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esp;&esp;战北疆忽然动了。
&esp;&esp;他伸出手。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兵符留下的薄茧。这只手缓缓抬起,轻轻地,落在了云初霁的额角。
&esp;&esp;指腹细腻的触感擦过汗湿的鬓发,温柔得不可思议。
&esp;&esp;云初霁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esp;&esp;战北疆也愣了一下,眸色微动,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垂在身侧,微微蜷曲。
&esp;&esp;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密室角落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微响,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sp;&esp;“你……”良久,战北疆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稳住语调,“你怎么做到的?”
&esp;&esp;云初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边缘,没看他。“针灸。”他言简意赅,“古法针灸。”
&esp;&esp;“我问的不是这个。”战北疆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他,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问的是——你怎么能让它……安静下来?”
&esp;&esp;云初霁的手顿了顿。“我不知道。”他坦然承认,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我只是……把我的信息素渡进去了。”
&esp;&esp;战北疆沉默了。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这个少年在满院混乱时,毅然推门而入;这个少年蹲在他面前,用平静的眼睛说“我不会走”;这个少年把针扎进他的百会穴,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esp;&esp;“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sp;&esp;云初霁愣了一下,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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