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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上面,泛着金黄色的光,像铺了一层锦缎。他说:“这片地要是种成了,来年就能多收几百石粮食,足够养活上千口人。我一个七品县令的辛苦算什么呢?”
萧云清抬起头望着他,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眉眼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忽然想起父皇曾经说过的话:天下官吏,能吏易得,廉吏易得,唯有心中有百姓的官员,才是真正的难得。
他从前不懂这话的意思,如今看着段谨被晒得黝黑的脸和满是泥巴的草鞋,忽然就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段谨每天都去田里查看。前三天毫无动静,土还是那片土,连个绿芽的影子都看不见。
第四天,地面上终于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努力地往上顶。
第五天清晨,段谨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出门,柳成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利索了:“出……出苗了!大人,出苗了!田菁出苗了!”
段谨抓紧时间收拾完毕,一路着急地往白浪村赶。
那片田,那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盐碱地,此刻正泛着一层嫩嫩的绿色。
密密麻麻的田菁幼苗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叶子肥嘟嘟的,绿得发亮,像无数只小手在晨光中轻轻招摇。薄薄的晨雾笼罩在田野上,那绿色便显得朦朦胧胧的,像是水墨画里洇开的一层淡彩。
田埂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最先到的是白浪村的几个老农,他们天不亮就来看了,此时一个个激动得说不出话,有几个老人蹲在田埂上,望着那片青苗,嘴皮子直哆嗦。
孙田也在人群中,他看着满地的新绿,愣了老半天半天,最后挤出一句:“长了……真的长了……这不是做梦吧?”
有人平时就见不得孙田那副刻薄的嘴脸,此刻故意道:“孙田,我记得你不是不相信段大人吗?这下你有什么话好说?”
“听说你嫌脏,家里的鸡鸭粪丢了都不堆肥呢,要不你送给我好了。”这人笑嘻嘻道。
孙田此刻心神巨震,正在心里暗戳戳打算着偷偷溜走呢,呸了一声道:“你想得美。”就算田菁能出苗,他也不信那些臭烘烘的脏东西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信了他话的那几家人此时却少不得后悔不已,心里已经在想着回去后好好找邻居请教一下怎么堆肥了。
一个老妇人拉着段谨的袖子,老泪纵横:“段大人啊,我这辈子都没在这片地上见过绿色!您知道吗,我十六岁嫁到白浪村,今年六十二了,四十多年啊,这片地一直是白花花的,什么都不长啊!您来了还不到半年,它就长苗了,您是我们白浪村的大恩人啊!”
说着就要跪下,段谨连忙扶住:“老人家快别这样,这都是本官分内之事,当不起您的大礼。”
“当得起!当得起!”老妇人颤巍巍地拉着他,怎么都不肯松手,“您不知道啊,我家老头子就是因为这片地交不上税,被前头的县令打了几十大板,回来后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去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旁边的人也都红了眼眶。
越来越多的人涌到田边,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搀扶着,站满了整条田埂。
他们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幼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起双手朝天祷告。
“段大人万岁——不是,段大人青天大老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地喊着“青天大老爷”“段大人再生父母”之类的话。
段谨站在田埂最高处,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因为连日劳作有些沙哑,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乡亲们,这片地才刚刚长苗,离收成还早着呢。接下来还要浇水、施肥、除草,每一步都马虎不得。本官在这里跟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肯下力气种地,县里一定全力支持。不光是这片地,全县所有的盐碱地,本官都要把它们变成良田!”
“好!好!”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一个壮实的后生挤到前面来,嗓门大得整条田埂都能听见:“段大人,我叫赵铁柱,是赵家庄的。从前我一直不信您能治好这盐碱地,心里还骂过您,说您是个书呆子,只会糟蹋钱粮。今天亲眼看见这苗长出来,我赵铁柱服了!从今往后,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种啥我就种啥,谁要敢再说您半句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急!”
他说得诚恳,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对,我也服了!”“段大人,我们以前嘴碎,您别往心里去!”“往后您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段谨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束野花,怯生生地递到他面前,细声细气地说:“大人,送给您。”
他认得这个小女孩,她是借水那家方脸汉子牛大力的孩子,她手里拿的野花是最寻常的蒲公英,黄艳艳的,还带着露水。
段谨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郑重地接过那束花,认真地说:“谢谢你,这花很漂亮。”
小女孩咯咯笑着跑回了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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