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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太孙看着体态英挺,腰腹紧实,怎么跟个弱女子似得,说晕就晕?
安苗心中生起轻慢,莫不成是个银样镴枪头?当真是徒有虚表。
她没迎上去,任由那金尊玉贵的殿下倒在地上。他倒也寻了个绝佳的藏身处,面朝下倒在阴影里,身形堪堪没过草丛。过路的行人浑然不觉,这里竟躺着他们大辽的顶梁柱。
太孙狡诈阴险,此番却仍然中了这调虎离山之计,可见背后之人之难缠。与其上去扶起那绣花枕头,一同暴露在外,不如藏在暗处,好好收拾这奸猾的妖邪。
她沉息凝气蛰伏在阴影中,从头上拔下一支乳白色的三条簪。簪子通体如玉,细如缠丝的黑蓝细纹绕着簪身,冷润又带着拙朴。
安苗握紧细簪,竖起耳朵细细听着,果然有“嗒、嗒、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步子迈得忽大忽小,节奏杂乱无章,竟似山野小童在林间嬉戏那般散漫无序、颠三倒四。
周遭人来人往,市井凡俗的热闹喧嚣,半点也浸染不到这方山雨欲来的角落。
突然,一长辫子娃娃自人群中冒出头来,她圆头圆脑,穿着一身短打武衣,看着质朴又机灵。此时正咧着大嘴高兴得笑着,往太孙身边凑。
安苗摸不透这矮墩墩胖娃娃的底细,便不敢贸然上前,只按兵不动藏在一旁。看着那娃娃围着卧倒的太孙殿下绕了个圈,长得几乎垂地的辫尾轻轻扫过男子的脸。
她见这男子确实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又咧嘴一乐,一丝银光自她胖乎乎的腕间闪过,如一道寒光,转瞬便掠向太孙腰间。
安苗一个倒吸气,这胖娃娃确实是个人物,做事如此乖张任性、狠辣绝情。
眼下也由不得她继续躲下去了,江山社稷的未来,此时全系于这娃娃的一念之间!
她扬手将手里的骨簪甩出去,簪子破风而出,自人群中横掠而过,瞬息间便直抵那胖妞的面门。
不料,竟凭空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刚劲有力,青筋暴起,反手便将骨簪牢牢攥住,堪堪停在了胖妞的眉眼之间。
一滴鲜血在她的眉心汩汩而出,似一颗殷红的朱砂痣。血流过她矮塌的鼻梁、呆滞的面孔、微张的大嘴,胖娃娃一个激灵,作势要叫嚷,却突然被那手的主人捂住了嘴。
他扭头瞥了安苗一眼,一张艳俗浮夸的脸一闪而过,似笑了一下。还未等安苗甩出手里的符文,那少年郎君就拉着胖娃娃几番腾跃,转瞬便没了踪影。
街头仍人声暄闹,食客的笑谈、挑夫的脚步、孩童的喧闹混在一处,乃是欲界之仙都。
太孙殿下仍静静倒在那,安苗缓步走近前去,心头微紧得扫过他劲瘦的腰身,未见血色,唯有腰间那枚系着吉祥结的翠绿玉佩,颤颤巍巍得悬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俯身凑近,手指轻搭在太孙的手腕上,方看清吉祥结下方与玉佩之间的那一小段垂绳似被豁开了。此刻只剩几缕纤弱的绳丝,堪堪将玉佩拉扯着。
然而还没待她细想,便听密集、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苗心头衡量了一下时间,拿脚尖报复性得挑起太孙如缎的发丝,往地上狠狠捻了捻,唇角漾开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这才抽身退入人群,随着人流缓步离去。
待她回到自己两进的小院子前,已是心神俱疲。
安苗懒散得拉开门上悬着的硬木锁,恹恹得抬手推门,昏沉的眼皮轻抬,目光扫过院中时,却陡然顿住了。
院子正中,赫然立着两道身影——一高挺笔直,一矮壮敦实、一媚俗刻意,一质朴蠢笨,两两相对,格外扎眼。
安苗本已沉下去的心,又开始突突跳起来,震得她胸膛发胀,一股怒火自心底腾起,烧得脑海里仅存的理智噼啪作响。
她抬手挑开额头杂乱的碎发,指尖就势顺着脸颊轻抚而下,缓缓停留在耳畔的小银铃间,唇角轻勾,眼里透着厌倦。
“二位如今是要和我死磕到底了?”
那少年闻此未立刻答话,又抬起了那双遒劲有力的手掌。那真是一双好手,带着少见的爆发力,似能捏碎精铁,掐断钢索。
安苗杏眼微眯,一小小的蛊虫自她耳畔的小银铃中钻出来,藏匿在她圆润的指腹后。
只见,那双手一只掌心微握,一只轻覆其上,少年郎君轻轻躬身,行了个体面的拱手礼。
安苗默然立着,心底浮起一丝困惑——这架势,竟是先礼后兵?
那男子却率先开了口,吐字清晰、字正腔圆,听着全无面上的浮夸,略有些木讷古板。
“我乃李欢轻,她为方合宿。我们二人受小师叔所托前来,助你杀妖魔除邪祟。”
安苗心头警惕丝毫未减,面上却换了个笑模样,盈盈道,“二位的师叔可是李安阳?”
那娃娃一甩辫子,双手往敦实的腰身上一插,“你已许久未回师门,莫不是连你师傅也不认得了!”
安苗点点头,“我师傅早已辞世,二位何苦特意来提我的伤心事?”脸上却是连一丝悲切也懒得演。
胖娃娃实在忍无可忍,双手一翻,一柄新月似的小弯刀自掌中旋出,她足尖一点便掠到近前,扬手将刀横在了安苗眼前。
“你可看清楚了?此乃你未下山前,亲手给我雕的小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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