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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柳韫方向很自然地展开双臂,意思明确——更衣。
柳韫怔了一瞬,还是上前。
余妃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立刻又调整过来。
她看到柳韫竟真的上前要为皇帝更衣,心头火起,快步抢上前去,试图挤开柳韫,口中道:“陛下,这种小事,让妾身来罢。”
话音未落,裴昱容却抬起了手,虚虚一挡,恰好隔开了她伸过来的指尖。
“不必。”他淡淡道。
余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裴昱容的目光已掠过她,落回了柳韫身上。
柳韫在余妃震惊且不甘的目光中,微垂下眼,重新硬着头皮上前,为他解开朝服系带。
内侍适时奉上常服,她接过,有条不紊地帮他换上。
整个过程,裴昱容未再发一言,只偶尔配合地抬一抬手臂。
余妃站在一旁,方才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憋闷的怒火和难堪在胸腔里翻搅。她将手拽紧成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更衣毕,裴昱容径自朝书房走去。余妃立刻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口中依旧絮絮说着什么。
柳韫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平日这时,她通常需要跟去书房。可今日有余妃在,她还用去吗?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以免事后这人以此为由找茬……
书房内,裴昱容刚在书案后坐下,余妃便殷勤地站到他身后,一双柔荑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
“陛下操劳国事辛苦了,妾身帮您松松筋骨。”她瞥见跟进来的柳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扭身对裴昱容撒娇:“陛下,这么好的氛围,有些不相干的人杵在这里,多扫兴呀。”
柳韫一听,心中欣喜。这样正好让她退下。
裴昱容正拿起一份奏疏,余妃见他没反应,再接再厉,意有所指道:“妾身想与陛下单独说说话的时候,不想旁边有外人瞧着嘛。”她眼风如刀,刮向柳韫。
裴昱容像是仍不懂一般,抬眼,“你指谁?”
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闻言,极其知趣地躬身:“那……奴先告退?”准备溜走。
“有你什么事!”余妃没好气地瞪了高公公一眼,随即又软下嗓音,对着裴昱容明确道,“陛下,妾身是说她啊。”
她伸手指向柳韫,“这种不安分的狐媚子,妾身看着心烦,头也疼。陛下让她出去好不好嘛?”
“看着狐媚子就让你烦闷头疼?”
余妃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点头附和。
谁知裴昱容却道:“那你应当是照不了镜子罢。”
余妃呆愣片刻,半晌才理解他这句话是何涵义。
“哎呀!陛下!”余妃被裴昱容这软中带刺的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扯住他的衣袖轻摇。
“陛下,您怎么这样说话呀!妾身是真心实意为您着想,看着您身边有个不清不楚的人杵着,心里头憋闷嘛!”
裴昱容勾了勾嘴角,却没接她的话茬,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奏疏上。
余妃见他这般,心下更是不安,眼珠一转,便另起了话头,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试探:“陛下,说起来,妾身前几日在太后娘娘那儿,瞧见乐平县主了。邵家妹妹近来似乎时常入宫陪太后说话解闷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裴昱容的神色。
裴昱容翻动奏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平淡的反应让余妃心里更是打鼓。
她索性绕到书案侧面,半倚着案沿,“太后娘娘瞧着是真心疼爱县主,每每提及,总是赞不绝口,说县主孝顺懂事,模样才情都是拔尖的,又将门虎女,气度不凡……哎,妾身瞧着,太后娘娘怕是存了将县主长留宫中的心思呢。”
她见裴昱容依旧垂眸看着文书,仿佛没听见,便又凑近了些,“陛下,您说太后娘娘是不是属意县主,将来……嗯?”
她没把“后位”二字说出口,但话里的意思已昭然若揭。
纤纤玉指绞着衣袖,软声求道:“陛下,您给妾身一句准话嘛。妾身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将来在这宫里,连个安稳立足的地儿都没了。”
裴昱容终于从文书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泫然欲泣的脸。
“母后喜欢谁,夸赞谁,那是母后的事。”
“至于长留宫中——”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宫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过添双箸的事。太后若觉得热闹,留着便留着。”
余妃被这四两拨千斤的话又噎了一下,心里更是不甘。她既想探听皇帝对邵文月的真实态度,又忍不住要踩一踩柳韫,眼风扫过安静立在角落的柳韫,故意提高了些声音:
“陛下说的是,太后娘娘自然是好意。只是——这宫里若进新人,也得是清清白白的贵女才好。像某些来历不明、身份尴尬的,若是长久留着,岂不惹人非议,平白污了天家清誉?”
她意有所指,目光如刺。
裴昱容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疲惫与不耐。
“北境军报繁杂,朕今日看了大半日,有些乏了。”他放下手中那份文书,目光转向余妃,吩咐道,“你既来了,便替朕去一趟慈宁宫。母后近来关心北境局势,你代朕问安,顺便听听母后对范阳军务有何见解。届时回来仔细说与朕听。”
余妃愣住,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浇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更愿意留在这里陪陛下,可看着裴昱容那副倦怠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神情,又不敢违逆。
她狠狠剜了垂首立在角落的柳韫一眼,终究心有不甘地屈膝:“是……妾身遵旨。定当仔细向太后娘娘请益,回禀陛下。”
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与不甘,却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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