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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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2页）

&esp;&esp;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这场仓促婚礼最后的挽歌，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直至消散。

&esp;&esp;祂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esp;&esp;久到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连竹林里的鸟都开始发出第一声啼鸣。

&esp;&esp;祂才慢慢转过身，走回竹楼。

&esp;&esp;竹楼里很安静。

&esp;&esp;那张海丝腾的床垫上，还留着一个深陷的人形痕迹，枕头上还散落着几根乌黑的发丝。

&esp;&esp;床边的竹篮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还在睡着，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esp;&esp;阿黎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esp;&esp;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在微弱的晨光里亮晶晶的。

&esp;&esp;他的眉眼像楚辞，鼻子像楚辞，嘴唇的弧度也像楚辞。

&esp;&esp;他睡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像那个人离开后，留下的一小片影子。

&esp;&esp;像那个人走了之后，从身上掉下来的、还带着余温的什么东西。

&esp;&esp;可他醒时，微微睁开的眼睛却是墨绿色的，和阿黎的一模一样。

&esp;&esp;像是从祂的眼睛里取了一滴颜色，点进了他的瞳孔里。

&esp;&esp;阿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esp;&esp;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再从下颌滑到耳廓。

&esp;&esp;和抚摸楚辞时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轻，一样的慢，一样的眷恋。

&esp;&esp;“阿念。”

&esp;&esp;“楚念。”

&esp;&esp;祂轻声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esp;&esp;“念念不忘。”

&esp;&esp;孩子没有醒。

&esp;&esp;祂把竹篮抱起来，放在床上，放在那个人曾经躺过的位置。

&esp;&esp;竹篮不大，刚好占了那个凹陷的一小部分。

&esp;&esp;然后，祂也躺下来，侧着身，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对一切懵懂无知的脸。

&esp;&esp;祂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孩子攥紧的小拳头。

&esp;&esp;孩子的手指蜷着，细细的，软软的，像几根刚发芽的、脆弱的藤蔓。

&esp;&esp;祂把指尖放进他的掌心里，那些小小的手指就收拢了。

&esp;&esp;紧紧攥着祂的指尖，像是生怕祂也跑掉。

&esp;&esp;阿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esp;&esp;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草木，像山间的风，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esp;&esp;祂把脸埋进那个味道里，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兽。

&esp;&esp;银饰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替祂叹出最后一口气。

&esp;&esp;窗外，天亮了。

&esp;&esp;瀑布的水声依旧在响，永不停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esp;&esp;可什么都发生了。

&esp;&esp;那个人走了，孩子留下了。

&esp;&esp;山神不再是山神了。

&esp;&esp;祂只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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