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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总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补品和医美呢,自矜自傲了大半辈子的姜大人,此刻活像一只斗败的斗鸡,连尾翎都耷拉下来,哪还有说话的心情。
卢氏却不打算放过他,见他不说话又轻柔地喊了声郎君。姜怀忠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谁都能掉链子就他不能,卢氏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用她能用的最大力在他手背上捏了捏。
姜意南低着头看见卢氏的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不由给卢氏这个人在心里画了个圈圈。这人至少是个可以商量事的,要是能行的话路上得尽量抱住她的大腿,日子应该能好过一点儿。
“这一路南去路途艰难,咱们一家一定要相互扶持,别落下谁别丢了谁。等到了岭南安顿下来,过上几年还有机会起复,到时候日子会好的。”
本朝对流放之人不算严苛,不是重刑犯沿途甚至不用带枷。只要按时到了流放之地,被罚流放的人老老实实把该服的劳役服完,这一家子在流放地也就算是大半个正常百姓了。
除开居住的地方有限制,每隔十天需去专门管理流人的官吏那里露面签到,其余的跟寻常百姓没有不同。甚至连户籍也会被编入当地,照样要纳税服徭役。
像姜怀忠这样的官员,编户的时候还会特别标注他曾是官员。只要他在流放地安安稳稳过五年,之后按照律法他还能重新为官。不过到底还能不能当官,就要看长安里的贵人们到底谁输谁赢了。
姜怀忠毕竟为官多年,太知道怎么给家里人画饼最有用。现在说别的都没用,只有第一表明态度,家里人不管是谁他都放在心上,谁都不能被落下。
第二展望未来,到了岭南也不是这辈子就完了,等过几年说不定落架的凤凰又重新飞上枝头,不就满天云雾散了嘛。
果然,姜怀忠这话说出来,一家人脸上的阴霾都少了许多。梅姨娘更是忍不住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在她看来只要姜怀忠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没问题的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花姨娘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姜意南甚至还能从她眼睛里看出些嘲讽的意味来。
花姨娘是家里唯一没生孩子的姨娘,她原本是乐坊的乐姬,被跟同僚一起去喝酒的姜怀忠看中,才带回家里来。
听说她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是家人犯了事遭连累才进了乐坊。对于她来说这辈子见过经过的事太多,姜家这种没有全家抄没为奴的流放算不得什么,同样姜怀忠画出来的大饼她也吃不下去。
一屋子人的神色各异,卢氏一一打量过之后心里大概有了底:“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去各自收拾东西,明天要是不下雨卯时初必须起来,卯时中出发,谁要是误了时辰就按照家规处置。”
“什么家规?在家里犯了错不是跪小佛堂就是抄经书,再不然就是罚了月例钱不给。现在小佛堂没了,纸笔也没有,月钱怕是也谈不上,大娘子还想怎么罚我。”
本来以为真要闹,闹起来的肯定是吴姨娘。谁知还有彪子比吴姨娘更虎,卢氏刚说完家规处置就有人跳出来反驳,而反驳的人居然是在原主印象中特别老实从不多话的贺姨娘。
贺姨娘最晚入姜家,是三年前同僚送给姜怀忠的。贺姨娘娘家就是长安城外的普通农户,灾年遭了难全家活不下去就把贺姨娘这个女儿卖了。
本是卖给人为奴婢,后被主家看中模样清秀就当做礼物送给姜怀忠。贺姨娘进姜家没多久就怀了孩子,生下此刻被姜琰的妻子陈氏抱在怀里哼哼唧唧正闹觉的七姑娘。
贺姨娘在姜家这几年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见谁都和气,谁见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她现在这么突兀跳出来,全家上下都特别诧异,卢氏更是觉得怕不是中邪了?还是家里逢大变受了刺激。
“不是说要罚你,今晚你跟我睡一个屋,明儿早早的起来怕什么。”
卢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摆出和颜悦色的姿态来跟贺氏说话。这个时候能和气些就和气些,不止是因为她如今不是什么郎中夫人,摆不起架子。
更多的还是想着流放路上不要起波澜,不吵不闹缩着脖子先到了岭南再说。到时候一家子落下脚安稳下来,想怎么闹卢氏都奉陪,一个姨娘罢了她难不成还怕她翻了天去。
“大娘子……”
“好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今儿谁再闹就睡到外面去。在外面冻一晚上,脑子就都清楚了。”
卢氏毕竟是主母,又是范阳卢氏养出来的女儿。真动了气周身的气派和架势还是挺唬人的,至少刚刚还打定了主意要闹一闹的贺氏,被她这么一压立马就老实下来,低着头不再说话。
人多了不好管,想要这么一大家子人一条心更是难上加难。姜意南全程没吭一声,就默默看着这一家人各自的反应,看到最后才坚定了本来只是隐约成型的想法。
该说的说完,各自起身准备回去继续重新收拾包袱,扔哪件留哪件对于现在的姜家人来说太难选。
吴姨娘更是眼泪都急得掉下来,以前每季都要做新衣裙置办新首饰。衣服首饰颜色光泽旧了的她都不想再穿,现在带出来的本就都是她压箱底的东西,还要再扔她哪里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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