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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姜岁岁想说些什么,又怕被旁人听见,最后字句只含糊在口中,变成轻轻软软的一声唤。 声音中带着些羞怯和慌乱。 裴时川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瞬。 片刻后,他沉声:“怎么,能自己骑?” 姜岁岁刚要回答,又听得他冷冰冰开口。 “你若摔下来我如何同母亲交代?” “……” 姜岁岁止住口,不再同他分辨,拉扯着披风将自己盖得严实。 裴时川薄唇轻扬起几分弧度,纵马而行。 不多时便行到了山下,许是体谅她腿上有伤,他一路并未作疾行,使得他后面的一众亲兵亦放慢脚步随在身后。大晚上这般骑着马山林漫行,竟如同巡逻一般。 只是姜岁岁就算体察到了这一点也不愿说破,没得开口了又被他以什么义正严辞的由头堵回去。 还是安静些的好。 马车早已于山下候好。 清荷远远便自马车中出来迎着,纵是姜岁岁裹得严实,她也一眼瞧出了她。 只不过碍于裴时川实在生得不近人,她只得按住心下情绪,站在马车旁切切等候。 “姑娘!” 见裴时川下马,清荷这才迎上去,将姜岁岁搀扶下来。 她动作间,清荷瞧见她裙上的血迹,一时惊极。 “姑娘怎么受伤了?” 姜岁岁摇了摇头,欲进马车之前同裴时川行了一礼。 “这一日给小叔添了不少麻烦,岁岁心下实在过意不去。小叔自北境返还,本应第一时间归京回报宫中,如今却又多番耽搁,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捏住错处更是不好。” 姜岁岁顿了顿,续道:“明日岁岁到了南陵便不再麻烦小叔了,我实在放心不下母亲,如今身子好些,想回去守着她。” 裴时川瞧着眼前人想同他拉开距离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只是略略包扎的小腿上,语气淡道:“我已经派人守在姜府了,你母亲不会有事。你若不想同我一起进南陵,明日先去城外医馆,医好了伤再回去。” 听闻他这样说,姜岁岁才放心了些。 一时间却又想起柳姒月,她现在被押留在府上,总归是个祸害。 可又十分棘手。 想起她之前所招供之事,姜岁岁抬眼看向裴时川。 不如—— 姜岁岁低声道:“我父亲的那个外室,或许知晓些裴家二房的行事,只是大多和我姜家有关,不知小叔是否用得上。” 裴时川瞧了她一眼,轻笑。 既送走了手中这祸害,又顺便予他一记人情。 小姑娘倒是聪明。 “我会派人接手此事,你不必再管了。” “只是劳烦小叔,日后若是查出了和我姜家有关的什么真相,还请如实告知我。” 杀父毒母之仇,不可不报。 裴时川瞧见她目中划过的清凌之色,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下:“好。” 是夜,姜岁岁同裴时川一起到了军中营帐旁。 营中灯火未歇,远处还有兵卒巡夜,甲胄相碰之声被夜风送过来,冷而清晰。 姜岁岁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间一声声见礼,一时有些拘谨。 她指尖轻轻攥住车帘。 今日一整日,不合规矩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 清荷扶着她下车时,姜岁岁腿上伤口又被牵扯了一下,疼得她脸色微白,却仍咬着唇没出声。 裴时川立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来。 “扶她进去。” 凌安早已命人空出了一顶小帐,设在后营近水处,四周隔开一段距离,又另拨了两个年长些的婆子守着。 姜岁岁进帐时,瞧见里面已点了灯。 帐中陈设极简,除了一张临时铺好的榻,便只有一只矮案和两只铜盆。可榻上铺了厚毡,另有干净被褥,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小炉,炭火烧得正旺,烘散了夜里的寒意。 “姑娘,奴婢能进来吗?”外间传来一妇女的声音。 清荷忙过去掀帘。 进来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发髻挽得利落。她手里捧着一叠衣物,身后还有个小丫头提着热水。 妇人笑起来很和气,行礼道:“姑娘安好。奴婢姓周,是后营灶上帮厨的。将军吩咐了,说姑娘腿上有伤,又淋了雨,衣裳怕是穿不得了,叫奴婢送些干净衣物过来。” 姜岁岁目光落在她手中。 那衣裙并不名贵,只是一件素青色的细棉袄裙,料子朴素,却洗得极干净,还带着烘过的暖意。 周婶又将一条厚厚的羊毛毡放在榻旁。 “军中粗陋,寻不来姑娘平日里穿的好料子。这衣裳是附近庄户人家才做好的,原是要送去城里卖的,奴婢已叫人出银子买了下来,姑娘先将就一夜。另有热水和药布,一会儿军医将药留下,奴婢替姑娘换药。” 清荷连忙接过东西,姜岁岁行礼道:“多谢周婶。” 周婶忙伸手托住她,摆摆手笑道:“姑娘千万别客气。我们将军面冷心热,奴婢瞧着这么多年也没多对哪个姑娘这般看重……” 她笑了笑,及时止住话头,续道:“后营这边已清了人,除奴婢和这小丫头,旁人不得靠近。姑娘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们就是。” 她态度热络体贴,语气中怕她不自在一般有意收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关怀。 饶是如此,姜岁岁仍耳尖发烫,半晌后垂下眼轻声道:“有劳了。” 周婶将热水放好,又利落退了出去。 帐中重新静下来。 清荷摸着那衣裳,低声道:“姑娘,这裴将军虽瞧着冷了些,想得倒周到。” 姜岁岁没有说话。 她伸手接过那叠干净衣物。 布料的纹理不算精致却很柔软,在掌心里很快贴出暖意。 虽说时常嫌她麻烦,但他确实是个极周全的人。 只是,他是位高权重的天之骄子,这份好,倒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还起了。 有了周婶处处体贴的照顾,姜岁岁自小腿上好伤药后,便被这帐中的温暖熏得有些犯困。 清荷悄然熄了灯,不多时便听得她呼吸均匀。 自是一夜安眠。 翌日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帐外已有操练之声,长戟划破晨风,带出整齐的破空声。远处马嘶人语交织,却并不吵闹,反倒有种军中独有的肃整。 榻上被褥柔软厚实,身下厚毡隔开了地气,炉中的炭火尚未燃尽,余温烘得帐中暖意融融。 她好像已有许久没有这样一觉睡到天明。 清荷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姑娘醒了?” 姜岁岁撑着坐起,腿上伤处仍有些疼,却不似昨夜那般灼痛难忍。 清荷端了温水来,低声道:“周婶一早就来过了,怕吵着姑娘睡觉,只放了热水和早食便走了。还说军医嘱咐了,姑娘醒后要先换药。” 姜岁岁温声应了,待一切梳洗妥当,外间车马已备好。 出帐时,裴时川正同凌安交代着什么。 晨光薄淡,他仍是一身玄衣,眉眼冷峻,见她出来,目光落到她身上。 “还能走?” 姜岁岁低声道:“已好多了。” 裴时川轻颔首,淡道:“上车。” 马车很快驶出驻营,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地势渐开。晨雾散去后,远远已能瞧见南陵城门的轮廓。 城外官道在此处分作几岔。 最宽阔的一条直入南陵,另一条绕过山脚通往荆平。两道之间还有一处供行人车马临时歇脚的小驿,虽不算热闹,却也有几间茶棚、药铺和客栈,门前拴着来往商旅的马匹,炉上热水正滚,烟火气浮在晨风里。 而再往左侧,便是一条通往山中的青石路。 路旁古柏森森,隐约可见寺庙飞檐掩在苍翠之后。香火气厚重,钟声遥遥一响,惊得林间鸟雀振翅而起。 那便是城外的凌柘寺了。 行军队伍停在小驿前。 姜岁岁由清荷扶着下车,转身朝裴时川行了一礼。 “一路多谢小叔相送。此处有药铺,我一会儿换过药,便从这里回荆平了。” 南陵是属京中繁华地界,人多口杂,她再同他一起,也是多有不便。 裴时川没有多说什么,点头:“也好。” 凌柘寺中正好传来一声钟响,沉沉落在清晨微凉的风里。山门前已有零星香客进出,寺旁的石阶湿润,柏叶间露水坠落,在青石上洇出深色痕迹。 姜岁岁正要再行一礼告辞,忽听身后传来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自南陵方向驶来,在凌柘寺山门前缓缓停下。 姜岁岁本末在意,直到车帘被丫鬟扶起,一位衣着端雅的夫人从车中下来。 那夫人抬眼间瞧见她,面上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来。 “姜姑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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