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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驰那样温吞的性子,没人逼他,他也未必敢在满船宾客面前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便是真有什么不妥,日后私下里知晓了,我也能寻个由头回绝。两家各自留些体面,于我也不至于这般难堪,”姜岁岁顿了一顿,续道,“更何况嫁人于我,本就不是什么戏文上才子佳人的故事。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若能琴瑟和鸣更好,若不能,日子也还是要照过下去。” “他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我怎么就不能甘心嫁到谢家去?因着裴诚这一桩事,我本就已经成了京中众人口中的笑话,小叔迫得谢驰于人前这般行径,岂不又将我推向风口浪尖,您口中的道理说得轻巧,可知道我将来又要如何议亲?” “我——”姜岁岁话语微顿,叹息皱眉道,“我已经给老夫人添了很多麻烦了。” 裴时川看着她,目中漆色不明:“议亲对你来说就这般重要?” “……”姜岁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分外可恨,此刻也顾不得礼数周全了,忍不住冷冷撇下一句,“世间诸事于男子身上皆简单,小叔自不懂我的艰难。我父亲先亡,母亲病重,又那般牵挂于我,我自是要嫁人的。” “既如此,嫁——” 被她疾疾的言语所逼,忽而有一瞬的冲动,让荒唐的念头自心底升起来。 舌尖抵过腮,裴时川轻笑一声,及时止住话头。 他自幼被人称作稳重,却不知为何,每每遇她,心绪常常失控波动。 “嫁?”姜岁岁蹙眉,并不知他心中所想,“嫁谁?若是小叔肯为我谋划,我也肯听听。” 他却移回方才一瞬错开的视线,道:“姜岁岁,我不是为了裴诚。” “那是?” 下一刻,他冷冷出言:“我瞧你害怕,不想你淹死。” “……”姜岁岁半晌才端住面上的从容,勉强弯唇,体面笑道,“既如此,还是要多谢小叔了。” “多谢就不必了,但我却想问问你。” 裴时川忽而倾过身来,目中笑意不达眼底,慢条斯理问:“你既未嫁,乱随的什么辈分? “谁是你小叔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缘分我是长辈? 姜岁岁愣了一下。 因着前世她嫁入裴府后,便一直随裴诚唤他小叔。故而纵使重来一遭,这个称呼亦喊得极顺口,竟一直未觉有何不妥。 只是这话自然无从解释。 对上他有些灼人的视线,姜岁岁抿了抿唇,温声道:“岁岁只记得年幼随父母来裴府拜访时,小叔便自矜是长辈,不肯同我们这些小辈一处玩闹。我那时年纪小,记得不大分明,只记住了您是长辈,自不敢冒犯。” “我是长辈?”裴时川听完,眉梢轻挑。 小姑娘阴阳怪气的本事真是有一手。 他被堵得一时无话,气极反笑:“你倒记性好。” 姜岁岁神色温顺:“或许是岁岁记错了。” 她退后半步,仍极规矩地行礼:“夜深了,不敢再扰小叔清静,先告退了。” 裴时川沉沉吸了一口气,在她绕过身周时忽然抬手,将一只小小的白瓷瓶递到她面前。 姜岁岁脚步一顿。 那瓷瓶不过拇指长短,瓶身素净,塞口以蜡封着,隐隐透出一股清苦药气。 她抬眼看他:“这是?” 裴时川语气淡淡:“军中的伤药,对你伤口愈合应当好些。” 姜岁岁怔了一瞬,才明白他说的是她腿上的伤。 小腿的伤虽已换过几次药,但到底未曾痊愈。今日上船下船,又在江边站了许久,方才回府时,伤处的确隐隐作痛。 所以他今日特意于此侯她,是为了送予她伤药? 姜岁岁垂下眼帘,心底有一瞬异样的感受划过。 也不知为何,眼下却突然觉得眼前这白瓷瓶有些灼手。 她犹豫了瞬,刚想出言推辞。 却见他目色漆暗,轻笑道:“长者赐,不可辞。” “……” 到底没能推脱掉。 姜岁岁柔柔笑了下,道:“那便多谢小叔了。” 裴时川视线在她唇边那点浅笑上停了片刻。 月色落在她脸侧,照得肤色如雪,像一枝被冷露浸过的白海棠。 她应话时,眉眼微微弯起,先前那点反骨和恼意通通消失不见,仿佛扮成一只柔顺的兔子。 可他竟偏觉得她这一份装乖顺的假装极有意思。 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姜岁岁抬起眼,对上裴时川的视线。 琥珀色的瞳仁映着月色,像一汪被夜色浸过的清泉。 裴时川目光轻顿。 他忽然发觉,姜岁岁其实生得很漂亮。 他移开视线,道:“回去上药吧。” 翌日一早,卢夫人便亲自来了裴府。 她来得很早,面上脂粉虽妥帖,却仍掩不住眼底倦色。进了容和堂,她先向老夫人见礼,又看向一旁的姜岁岁,神色间满是愧意。 “老夫人,昨日之事,是我谢家教子无方,叫姜姑娘受委屈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慢慢拨着檀珠,声音不疾不徐,叫人瞧不出喜怒。 “卢夫人坐吧。” 卢夫人哪里坐得安稳,只略沾了椅沿,便又低声道:“我昨夜已问过驰儿。那玉棠原是他早年一时糊涂在外照拂过的人,我原以为早已断了往来,谁知竟闹出昨日那样的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赧然。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察。” 老夫人并未戳破,只淡淡道:“年轻郎君在外头行事,做母亲的也未必桩桩都能知晓。” 这话听着像是宽慰,卢夫人却越发坐立难安。 她看了姜岁岁一眼,愧声道:“姜姑娘,昨日叫你难堪,是我谢家对不住你。” 姜岁岁起身回礼:“夫人言重。”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多言。 卢夫人心里更不是滋味,一时尬然无话。 老夫人看在眼里,半晌才道:“昨日的事既已闹到众人眼前,想来夫人心中也有数。” “是,”卢夫人手中帕子微微攥紧,片刻后低声道,“此事是谢家理亏。” 老夫人语气仍平:“没什么理亏不理亏的,昨日原也只是赏灯,并未定下什么。缘分这回事,本就强求不得,他们也都还年轻,日后自有时间慢慢寻觅。岁岁虽非我裴家所出,但老身既托大管了她,便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体面。” 卢夫人闭了闭眼,这话已是将事情点明。 她纵有再多不舍,也实在没有脸面继续提亲,只得起身行了一礼。 “老夫人说得是。姜姑娘这样好的孩子,是我家驰儿没有福气。” 老夫人没有接这话,只道:“外头若有闲言,还望谢家约束一二。” 卢夫人忙道:“这是自然,此事绝不会叫姜姑娘受流言所累。”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 卢夫人又坐了片刻,终究无颜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去。 待人走后,容和堂中静了下来。 老夫人看向姜岁岁,神色这才缓和几分:“此事便算作罢,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岁岁垂眸应下。 “是。” 老夫人颇为怜爱地瞧了她一眼,道:“你别急,我日后再替你寻旁的人家,定有更好的。” “老夫人厚爱,岁岁愧不敢当,只是只此一事已让老夫人操心颇多,日后不敢再劳烦老夫人为我操心,”姜岁岁垂下眼眸,轻声说,“岁岁总也觉得,这嫁人实在也没什么意思,日后若无缘分,不嫁就也罢了。自想待在家中陪陪母亲,逢年过节再来拜访拜访老夫人,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了。” “好孩子,这说得是什么话?你若不嫁人,你母亲怎能放心?不说你母亲,我也放心不下你啊。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咱们慢慢寻觅就是!” 他二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通禀声。 “老夫人,余家夫人来了。” 屋中话音陡然一止。 老夫人手中檀珠停了片刻,眉间缓缓压下一点不悦。 小丫鬟有些发怯地补充道:“似乎还带着不少东西……” 陈嬷嬷立在一旁,不由看了姜岁岁一眼。 姜岁岁垂着眼,并无甚异色。 余家这时候来,所为自然不是旁的。裴诚与余蔓轻的事闹得满城皆知,又有了身孕,日前余家夫人初来裴府,似乎已经商议了章程。如今又前来拜访,想是要把婚事定下来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神色淡淡道:“先请去偏厅奉茶。” 丫鬟低声应下,退了出去。 姜岁岁起身行礼:“那岁岁便先告退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才命陈嬷嬷送她出去。 姜岁岁出了容和堂,才行过回廊,便瞧见几名婆子引着余家的女眷往偏厅方向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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