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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沉默良久,才缓声道:“矜儿,你想清楚了?” 裴时川抬眸,声音平稳。 “想清楚了,”他停了停,低声道,“我想娶她。” 姜岁岁来时,只遥遥见得裴时川方进去。 她正迟疑不知该不该这时拜见,却忽然听见裴时川所言。 一时怔愣,驻足在容和堂门口。 帘影半垂,堂中人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绣帘传出来,重重落在她心口。 ——我想娶她。 姜岁岁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披风边缘。 她原是来解释昨夜之事的,路上甚至已经想好了措辞。可此刻那些话却都散了,只余下满心茫然。 裴时川要娶她? 怎么会是……要娶她? 清荷立在她身侧,也惊得半晌没能出声,扶着她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姜岁岁回过神来,垂下眼,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屋内檀香细细浮出,混着廊下微冷的风,叫她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他说他要成亲。 可原来他说的那个人,竟是她么? “姑、姑娘……”清荷的声音唤醒了她些,姜岁岁骤然向后退了退,转身折返。 步下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清荷低声问:“咱们不进去了吗?” 姜岁岁连连摇头。 改日再同老夫人解释也不迟…… 眼下这般情形,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她还没有想好。 也想不明白。 清荷扶着她往回走,见她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不由担忧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方才在门口听见那样的话,便是她一个丫鬟都惊得心口乱跳,更遑论姑娘。 “无妨。” 清荷看着姜岁岁微垂的眉眼,到底没敢再问。 一路走回客院,姜岁岁都未再开口说话。 廊下的风吹得她披风边缘轻轻翻动。她指尖一直攥着那一处布料,直到进了内室,才慢慢松开手。 清荷替她解下披风,低声问:“姑娘,那裴将军方才说的……” 姜岁岁动作一顿,蹙着眉急促道:“清荷。” 清荷立刻屏息住了口。 姜岁岁垂眼看着妆台上那只匣子,匣中收着昨夜那支月白玉簪。 玉色分明温润清凉,可她一时竟觉得视线都开始被灼得滚烫。 忙匆匆移开,不敢再看。 她本以为那只是他一时兴起送来的答谢礼,是他惯常强势、不容人拒绝的行事。 可如今想来,仿佛也并不是这样。 可她却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如此,若只是为了捉弄她,似乎也不可不必。 可是…… 姜岁岁想不出个答案,一时觉得面上有些发烫,她沉沉吸了口气,将脸埋进掌心之中。 京中的流言几日内竟变了些方向。 起初有人说,姜家那位姑娘夜里私会外男,被人从西市药铺里抱了出来,言辞间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臆测。 可没过两日,这话便不知怎的换了个说法。 说那夜姜姑娘原是身子太弱,在西市药铺里一时昏厥,幸而裴将军路过西市,才将人救下。那药铺前后皆有人在,秦家姑娘也在场,哪里来的什么私会外男,不过是有心人故意往女子名声上泼脏水。 而因为事关裴将军,京中自没有人再敢传什么闲话。 流言来得快,散得也快。 至于散布流言的那几个闲汉,听说次日便被京兆府带走问话了。 一时也算得上平息。 裴府里倒是安静得很。 老夫人下了令,府中上下谁若再敢议论半句,便直接发卖出去。这样一来,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提起此事。 只是姜岁岁仍旧没敢再去容和堂。 她原称身上药性未散,需得静养。 老夫人也心疼她,未提起旁的,只命陈嬷嬷送了好些补身的药材过来,又嘱咐她安心歇着。 只是月末便是母亲生辰,在裴府上借住了这样久也终究不妥当。思来想去,姜岁岁还是打算去一趟容和堂,向老夫人辞行。 可是刚走出客院的门不久,却于不远处瞧见一熟悉身影。 午后阳光下,那人一身玄色衣衫分外乍眼。 姜岁岁眼睫微颤,拉着清荷就向廊后的柱子旁躲去。 足足过了一刻,姜岁岁才敢探出头去瞧方才那人所在的方向。 那片花木旁已经不见有人。 姜岁岁只以为他已然离开,轻轻松了口气。 正欲拉着清荷走出去时,身后却响起了一冷淡声音。 “瞧什么呢?” 姜岁岁身子一僵,半晌才敢转过身来。 她迫着自己面上换了一副妥帖的神情,微笑垂目道:“原是小叔,小叔安好。” “为何躲我?” 裴时川挑眉,极具侵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岁岁只觉那目光像廊下日光,明晃晃地照过来,叫她无所遁藏。 她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仍垂着眼道:“小叔误会了,只是日头有些烈,我方才有些头晕,便在此处歇了歇。” 裴时川看着她。 她今日穿一身浅青襦裙,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只是眼睫垂得太低,分明是不敢看他。 他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了声。 “头晕?” 姜岁岁硬着头皮应:“嗯。” 裴时川往前走了半步。 廊下本就狭窄,他一靠近,连光都被挡住了些。 姜岁岁下意识退了退,肩背轻轻抵上身后的廊柱。 裴时川垂眸瞧着她,声音淡淡:“这几日身子不好,不去容和堂,也不出客院。如今见了我,倒肯在这躲这样久。” 姜岁岁耳尖微热,声音越发有些低道:“我没有躲。” “是吗?” 他目光落在她攥紧的袖口上,唇边笑意淡淡。 “那你抬头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送药什么时候能 “……” 被他这样盯着,姜岁岁一时心口有些慌乱,欲寻个借口出逃:“我、我要去容和堂见老夫人了。” 她想往旁侧避开,只是才一动,裴时川便抬手撑在廊柱边,恰好挡住她退路。 他倒是神色坦然,直言问:“那日我在容和堂说的话,你听见了?” 姜岁岁张了张口,刚想矢口否认,却见他挑眉打量着她:“这里是裴府,已经有下人告诉我了。” 她只得将话又吞了回去,道:“……是。” “既听见了,为何不进来?” 姜岁岁抿了抿唇,半晌才道:“岁岁不好贸然打扰。” 裴时川低笑一声:“说的是你的婚事,倒成了你不好打扰。” 姜岁岁蹙眉,低声:“小叔莫要打趣我。” 廊下安静了一瞬。 裴时川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方才那点逼人的气势忽然收敛了些。 “我没有打趣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直直望着她:“我那日在容和堂说的话,是认真的。” 姜岁岁避不开他的视线,被他堵在这里,听着这话一时心底又有些羞恼。 这个人从头到尾……可曾要问问她的意思? 她纵使议亲不顺,也不是什么可以被随意择来择去的物件。 怎么离了他们裴家,她便别无选择了么? 这样想着,姜岁岁开口说话的语气忍不住疏离冷淡了些:“小叔乃天之骄子,岁岁配不上,也不敢高攀。” 裴时川沉默片刻,道:“我知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怨我没有先问问你可不可以,恼我自作主张。” 姜岁岁低头不语。 “我本也想再等等,但那日事急从权,”裴时川顿了顿,又皱眉道,“我不想外间以那些不实的消息议论你。这些时日我一直想同你当面解释,可你倒好,躲在院子里一直不出来。我又没什么由头直接寻你——”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恼我,是我错了。” 姜岁岁目色轻动,半晌,终于肯抬眸看他。 对上他的视线,被他眸中的认真灼得心口有些发烫。 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那日所说的话,也是我的诚意。我并非一时兴起,认定的事情便不会更改。你若嫁与我——” 裴时川抿了抿唇,因着头一遭和女子表明心迹,亦不太熟练,更不知该如何说起。 半晌,耳尖也泛起可疑的红。 他思索了良久,最终只认认真真落得一句。 “我会好好待你。” 他的视线毫无保留地落在她身上,姜岁岁有些无措地攥了攥袖口,目色闪躲。 “我……我还没想好。” 而后,她竟也不顾颜面地飞快自他臂下钻了出去,一溜烟地快步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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