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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君执筷的手片刻微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漆黑的瞳孔一沉:“多谢父皇” “过几天便要去泰山祭祀,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你。”说着李渊云舀了一勺香气淳厚白鸽汤端在对方面前。“朝中要是有何要事处理不了,可随时加急派人禀来。” 感知对方动作,李时君忙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接住端在空中离自己半臂远的碗汤:“怎敢如此劳烦父皇。” “如今已经下了朝,便是父子,何来那些拘束”李渊云抬了下下颚,示意对方:“这个是御膳房用了鍪足足炖了三个时辰,才吊的汤,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时君听罢在对方的注视下,轻舀一勺入口,笑道:“确实,滋味甚好,也只有在父皇这里才能喝到这么好的汤。” 见对方满意,李渊云那张刀锋般的长眉也舒缓了不少,露出一丝笑意:“你若喜欢,朕便吩咐日日送去。” 闻言李时君搁下汤勺忙站起躬身道;“父皇这太麻烦了。” “怎会,你喜欢朕便高兴”说着眉头一皱伸手将人扶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悦:“都说了不许拘束,咱们父子之间用膳何须讲究那些虚礼,快坐下。” “是”李时君收回胸前躬身的双手袭凳而坐。 见人撩起衣袍缓缓坐下,李渊云叹了口气道:“不过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朝中您不必担心可放心前往,更何况还有丞相一同代为兼理。” 李渊云眼光在人身上瞟了两下淡淡道:“嗯,朕知道你的本事” 李时君黑眸轻阖:“儿臣定不辱命,父皇可放心,待父皇归来儿臣也前往宫门口迎接。” 看着对方恭敬带着些疏离的举措,李渊云有些不悦,那双如剑刃般的长眸轻眯道:“时儿可是还怪朕,让锦儿前去祭祀?” “怎会”李时君抬眸付之一笑道:“父皇也是为儿臣着想,并且儿臣确实还不怎么熟悉这朝中之事,此番留下监国也能历练一番,日后也好为父皇分劳” 一阵薰风袭来,正值五月下旬,却依旧带着些冷冽,虽然已入处暑,但煦和的日光还是带着些寒意,看着眼前之前人单薄的长袍,李时君指尖相触关切道:“过几日父皇去祭祀时,需得带些厚一点的外袍,那高山之巅恐还是有些冷意的。” 李渊云听闻会心一笑:“劳时儿挂心了。” 李时君垂下眼帘,看着玉碗前那一盘完好的清蒸玉兰,执筷的手直直掠过。 空荡的环境声只剩桌椅之间碗筷的轻微碰撞声,显得格外清脆至极。 倏地一个“哐当”声袭来,打破了这沉闷的环境,一个玉勺直接掉落在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旁檀香木矮柜上的白釉瓷瓶,四分五裂。 刚插的梨花枝和清水刹时撒了一地,伞形状的花序洁白而高雅,但此刻掉落在地打满水珠,满目疮痍。 李时君闻声抬眸看去,倏地脸色一变,赶忙起身走到对方身前焦急问道:“父皇,父皇这是怎么了” 可身前的人只是发出一声疼痛的轻呼,并不作答,似是痛极了。 “快叫太医”李时君扶着身前人冲一旁的宦官怒吼道 被惊吓的宦官忙不迭的疾步去请太医,因为焦急还绊了一跤,但也顾不得痛立马又爬了起来,奔去。 李渊云额间青筋凸起,发丝鬓角处泛起丝丝薄汗,脑内像被什么搅乱他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可此时太阳穴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出,那被用力咬住的下唇也变的发青。 李时君忙见状急忙喊着:“父皇”,另一只手颤抖的将人紧靠在额间的手拿下,接着十指轻按对方太阳穴缓解着痛苦。 很快太医院院首便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一路疾行,灰白的胡子带着些微乱,衣袍也带了些凌乱刚入殿见那碎了一地的瓷器,眉眼瞥了一眼,低头跪地请安:“微臣见过陛下,太子殿下。” 李时君扫了一眼厉声道:“还不快滚过来,这时候还请什么安。” “是,是”太医院院首陈瑛连忙上前,看了眼陛下那布满冷汗的面庞,伸出手往手腕处探了过去。 “如何?”李时君焦作道。 陈瑛收回指尖,抬头时对上太子的眸色,不急不慢道:“殿下,不必惊慌,陛下这个头痛乃是旧疾,这段时日又连续操劳,所以才会疼痛万分,待属下去开一副药,陛下喝下便无大碍。” 李时君冷着脸道“那便快去” “是”陈瑛躬着身子疾步走了出去 待人离去,李时君放下在太阳穴按动的手腕,抬了抬手,一旁站立的宫娥忙上前将陛下扶起放置在了床榻上。 熏香 他走上前看着那铉丝雕花床榻之上的人,此刻眼眸轻闭,脸上还泛着疼色,伸手拿起一旁御制紫檀桌的手帕替人擦拭着薄汗。 伫立在一旁的宫娥见状道:“殿下,这种小事,奴婢来就好” 李时君摆了摆手,手上的动作轻柔至极:“不必” “吾不亲自来,吾不放心。” 不多时,太医院院首陈瑛端着一碗汤药踱步进了内殿,见太子正坐于床榻之前提醒道:“殿下,药好了。” “拿来”他修长的手指抚上碗碟。 “殿下”宫娥们出声制止道:“还是奴婢们来吧” 李时君未置可否,抬手从精致的木盘上,端起那碗黑色的药汁,作呕的苦味袭过鼻尖 他抬起床上人的肩膀,一勺勺的喂了进去,待药汁已尽,他才缓缓将人放了下来。 宫娥们见此情景纷纷在心底暗道:这太子殿下不愧为天下表率,事事皆是亲力亲为。 看着候立在一旁的陈瑛,李时君低眸忧心道:陈太医,陛下这病上次便是如此,为何越来越严重。”说着替床榻之人理了理被褥。 陈瑛低着头躬身道:“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个病乃是陛下的旧疾,常年累月的操劳才累积而成的,必须要好生修养,不可过多劳累,才能慢慢调理。” 说完扫了眼房内的香炉,平时袅袅生烟的炉内此刻却无任何轻烟,殿内也无半点香气。 “殿下” 陈瑛提示道:“陛下怎的未曾熏香,那梨花香安神静气极好,像陛下现在的情况,需得多闻闻对康复也是好的。” “刚吾和陛下在此用膳也未曾熏香。” “那便是了,陛下现在体内劳损比较严重,许得熏此香调养,微臣也看了那香料里面加了格外补气血,人参,和安神气的百合,还有几味罕见的药材。” 李时君看着床榻之人压着话尾道:“还加了天山雪莲,当归” 陈瑛听言惊叹道:“这天山雪莲生长在高山之巅,便是几十年也难得一株,难怪此香有此良效” 李时君嗯了声,并未有何神色:眸光看着床榻上的人透着担忧。 “殿下,陈瑛看向木柜之上的香炉道:“现下可以命人将此香点燃,也可让陛下在睡中安稳一些。” 李时君听言,瞥了眼一旁的宫娥,沉声道:“还不快按许太医的吩咐照做” “是,殿下” 宫娥轻挪着脚步,深怕此时弄出其他声响打扰了圣上休息,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不一会殿内便重新染起那股清甜的梨花香,让人安神沉醉。 陈瑛说着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看着对方一脸担心安抚道:“殿下您也莫要太过担忧,陛下此病好好调理,对身体并无大碍。” 李时君闻言叹了口气:“吾怎能不担心,父皇正值壮年,便要受此等折磨,吾恨不得能代替承受。” 陈瑛听闻此言有些唏嘘,赞叹道:“殿下此等孝义,当真是我元宋的福气,想必陛下醒来也是异常欣慰的。” 李时君并未言语,抬眼看向那床榻之人,漆黑的瞳孔下眸色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待李渊云彻底睡去,脸上的痛色也消去,李时君这才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待踏入殿外时,眸光不经意间瞥见那满地疮痍之下的梨花,抬步走了过去, 一旁正在洒扫的宫娥见状直接跪地:“殿下,奴婢们不是故意这么晚打扫得”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如松挺拔的腰身弯下,修长凸起的指尖掠过满地的白釉片,将那残花轻拾。 “殿下,小心玉体” 一旁的宫娥见状惊呼,动作极快的将满地的碎片都捡了起来。 “无妨” 被打湿的花瓣耷拉着泛着一丝半见,已然没了往日的高雅盛开之色,犹如坠入泥潭中的枯萎,他盯了片刻,眼底的泊泊悲凉浮漫而上。 宋微之行至府门口,刚要踏入院内便被喊住了。 “公子” 他抬头看去见楚浩正迈着大步从院内疾来,带着些焦急。 宋微之看着对方问道:“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公子,刚济阳那边传来书信,说昨日表小姐已经启程了,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到了,公子要不要在这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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