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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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落跑（第1页）

番罗民风开放，男女都可追求心中所爱，却又遵守一定规则。男女之间有了亲密关系，那是一定要娶回家的，否则便会被人所不齿，严重的也会被告上衙门，当然，到了最后，绝大多数判决便是男方娶了女方了事，且女方不用陪上嫁妆。因而，番罗男子若未娶，出门时便由姐妹们保驾护航，家境富裕的，更有健壮仆妇随行；若已娶，他的妻子们更是防卫得水泄不通。

利歧镇的女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像光涵和刘珏这样的情形：长得那么个风流姿态，还大剌剌站着当街卖烤羊肉，身边无任何人护卫、任人观摩。他们身边唯一的女人，也毫无防范之心、笑嘻嘻只顾收钱。虽然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大庆人，也知道大庆一夫多妻，两国也一向交好，可是现下他们既然身在番罗，也得入乡随俗不是？番罗规定，一男至少得娶四妻，因此，在利歧镇的姑娘们看来，现下他们身边至少还有七个名额可以争取，不争白不争，争了是大赚！

于是，利歧镇上的姑娘们越来越大胆。光涵和刘珏两人尽管防备严密，也禁不住顾此失彼，第三天之后，便不时被这个拉一下衣角、被那个摸一下手臂。两人躲避之间，瞥见月容麻利地接过姑娘们的铜板、神采飞扬招呼大家排队，眉目间洋溢着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的快乐，顿时觉得为了她的笑容常驻，什么都是可以忍的。

于是，每天出摊之时，光涵和刘珏两人都把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躲避之时，也用上了武功身法。这样一个时辰下来，光涵觉得，烤羊肉简直比在栗县之时被舅父监督着蹲了两个时辰的马步还累，而刘珏则觉得，卖羊肉串比骑在马上、跟清国人交战一天更耗气力。收摊之后，往往两人一人据了一张凳子，一边贴了墙靠坐着喘气，一边心里暗暗发誓：这种卖笑生涯，明天就终止掉算了！可是，看到月容在阳光下兴奋数着铜板，在灯下认真串着羊肉串，欣喜却一丝不差地边计算、边念念有词“毛利、纯收入”的时候，两人把誓言全部抛到脑后，第二天仍是暗自计较着，谁起得更早。

依罗丽想尽了法子，也没有获得两个俊俏男子的青睐，便撺掇自己的阿妈布兰芝去提亲：“阿妈，我听人说，在大庆朝，儿女婚姻大事由父母决定；父母不在，便由长兄长姐决定；没有长兄长姐，便有亲戚决定；实在没有亲戚，自己才可以做主，但是都必须由媒人上门提亲，如果郑重，也是可以长辈亲自上门提亲的。阿妈，我看那两个小伙子都不错，你上门给我提亲！愈快愈好！”

布兰芝何尝不知道人家不错！女儿愁嫁，先下手为强！这样一想，在月容他们第四天收摊后，布兰芝便带着礼物上门了。她觉得要当，还是当大妇比较好，因此对月容道：“我家依罗丽的美貌是镇上有数的，去年从州郡过来的夫人也夸她漂亮呢！依罗丽的羊肉泡馍也是镇上做得最好的，谁家娶了她，过门第二天就能开门做生意。她屁股也大，跟我一样是个能生养的。说到生孩子，我今年只有二十五，可是我已经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了。依罗丽随我，你家兄弟娶了她，绝不会吃亏！”

布兰芝说这番话时，光涵刘珏都在场。光涵闻言大笑，道：“大婶真有眼光！我这位兄弟呢，长得好、能干、也能生养，配你家女儿最合适不过了！”刘珏狠狠剐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眼巴巴看着月容。

月容听了布兰芝的话，在心里只能佩服她的直白！可是人家脸上的神情那么认真，月容也不能出言嘲笑，于是哭笑不得道：“我家兄弟还小呢。再说，大庆家里还有父母在，我做不了他的主呢！大婶请另寻别家吧！”

布兰芝觉得有理，立即撇了月容，直对着光涵道：“小阿哥，你刚才也夸赞我的依罗丽来着，你就娶了她做二房吧！你家大妇虽美、也能干，可是屁股太小，大概是生不了孩子的。赶紧娶了我家依罗丽进门吧，我一定多多给她准备嫁妆！”

月容愕然，这、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她只觉得可笑，不想光涵却立即变了脸色，他伸出手抓住布兰芝提来的礼物，一把扔了出去，然后指着她，恨声道：“你说谁生不了孩子！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刘珏本来还抱着看光涵热闹的心思，这下看到他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反应这么大，一时愣住，想了一会，若有所悟。他走上前去，一脚踢向布兰芝所坐的四角凳，凳子眨眼间就飞到了院子外边，布兰芝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月容看到他俩都发了疯，连忙一边扶布兰芝起来，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大婶，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你既然已经看见了，我只得据实以告。我的夫君和兄弟，有时候会突然发疯打人，有一次，还拿刀追着我砍呢！”

布兰芝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听得月容的耳语，一骨碌爬起来，三两步跑到院子里，捡了被光涵扔出来的礼物夺门而出！

第二天，光涵和刘珏会间歇性发疯的传言，立即传遍了利歧镇所有角落。可是，姑娘们以及姑娘们的阿妈们却不信，就是布兰芝的女儿——依罗丽，也不相信。大家都认为，一定是布兰芝提亲不成、恼羞成怒故意造的谣，因此，月容的羊肉串生意依旧兴隆。

只是，既然布兰芝已经开了头，利歧镇的女人们便按照大庆的规矩来、川流不息上门提亲。到得后来，发展成威逼利诱；最后来，发展到陷害——第十五天夜里，镇西头海力路家的四个女儿在她们母亲的带领下，爬墙进屋，居然想造成既成事实迫娶！光涵和刘珏一一把她们点倒，扛了扔回去。然后，三人急急收拾了东西，留下房租之后，连夜落荒而逃——利歧镇的女人太彪悍了！惹不起！

第二天，三人到了三十里之外的柳河镇地界，月容吩咐他们先在树林里候着，自己走到镇上买了两套女装回来。开始时，光涵和刘珏两人坚决不肯换装，月容晓以利害：“你们也见识过了利歧镇，如果你们真想娶一堆老婆回去，我也不拦着，不换就不换，这就走吧！”

两人闻言，一阵哆嗦，这才磨磨蹭蹭换上女装。月容给他们的脖子系上纱巾、掩住喉结，又打散他们的发髻，只用发带松松在脑后扎住。然后自己也梳理了一下，打扮成跟他俩一般形状，而后叮嘱他俩：“以后我们就姐妹相称，涵哥哥你是大姐，我是二姐，刘五公子是三妹，记住了！”

刘珏抗议道：“月姐姐，我比你高，我做二姐，你做三妹！”

光涵耻笑道：“真是幼稚！姐姐比妹妹矮的多不胜数！”话落，挽了月容的胳膊、抬步就走，心里却一边想着：做姐妹也不错，可以名正言顺牵手、勾肩、搭背。

他却忘了还有一个“三妹”，他们的三妹快步跟了上来，自然而然地去挽月容的另一支手臂，一边道：“二姐，等等我！”

光涵觉得这个称呼听着别扭，转头一看，顿时阴了脸，道：“五公子你请自重！”

刘珏扬了扬妖孽脸蛋，道：“大姐，我现在是你和二姐的三妹，三妹！”

月容双手一甩，挣脱两只胳膊，大声道：“好好走路！”

三天之后，柳河镇多了一个烤羊肉串摊子，摊主是三位漂亮的姑娘。可是半个月之后，三位姑娘却在一夜之间消失，让人嘘唏不止。话说，镇上最富有的阿不力家，昨天刚刚遣了媒人上门提亲，要娶了她们姐妹三人分别做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房妻子呢。这么个天大的好事，她们居然无福消受，唉——

月容她们走一阵留一阵，日子刺激也无聊，却渐渐向湟源城接近。

月容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时的湟源城里，常勇侯刘战正头疼不已。五十天前，他的小儿子刘珏莫名其妙落了崖、生死未卜。刘珏的大哥刘琨，带了大队人马到青峰崖下、大张旗鼓搜索了一回，却没带回人、也没带回尸骨，然而也不继续遣人寻找。不仅刘琨自己不遣人寻找，也嘱咐自己父亲不要再遣人去找。问得急了，他的大儿子神神秘秘对他这个父亲道：“父亲，我保证小五没事，但是，他绝对不会高兴见到你遣人去找他，最迟三个月，他肯定会回来。”

三个月后会回来，这算个什么事！程氏已经来了好几封家书催问小五的消息了！以前小五在军营的时候，每隔五天就会给程氏一封家书报平安，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小五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要再不回来，程氏就要杀到边关来了！

更悲催的是，一个月前，自己的大儿子也不见了！王家两位公子离开湟源城的第二天，他在自己书房里发现一封留书，“常勇侯钧鉴：今清敌虽退，然有卷土重来之势，为防患于未然，末将即刻前往敌都探听消息。原末将帐下一切事物，请侯爷另嘱他人。左先锋刘琨敬上”。

这个兔崽子，还常勇侯呢！探听消息自有细作，他去凑什么热闹！这样擅离职守，若被有心人参一本，那可是杀头的大罪！然而作为父亲，他也只能为两个儿子圆谎：小儿子歼敌落崖、流落番罗；大儿子忠肝孤勇、入敌都探查。但是，所有这些，他都不能在家书里告知自己的娇妻，只得再次撒谎：边城戒严，平常书信只进不出，小五写的家书都垒了一大摞了，过一阵子有得你看。

清国帝都齐鄂城郊、哈里镇，光元和光宇身着清人服饰，坐在一家小客栈的大厅里小酌，他们一边用餐，一边细听周围清人的谈话。五月初五是大庆人的端午，清人却把五月十五这一天奉为花神节。哈里镇有清国最大的百草园，园内奇花异草不计其数，最难得的是，里面还有一个园中园，专门种植草药以供皇家之用。清人们一边吃喝、一边兴致勃勃议论着明天就要到来的花神节、猜测着哪家的名花，将会夺得今年的花魁之号。

兄弟二人敏感地捕捉着有关百草园的一切议论，不时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两人正听得入神之时，不防光线被挡住。光宇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光宇迅速拉了来人坐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道：“青岩兄，你怎么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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