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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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一笑，说：&ldo;吃你的。&rdo;&ldo;那些东西，要不然就不要吧。&rdo;我迟疑着说，&ldo;往后你会有其他更好更多的小玩意。至于衣服鞋子那些，以后再买就是，咱们也不是非得穿名牌对不对？&rdo;&ldo;我不是在乎东西……&rdo;&ldo;我知道，你是在乎那些东西里承载的记忆，但是……&rdo;&ldo;冉冉，&rdo;孟阿姨轻声打断我，问，&ldo;那些记忆，忽然间也不是那么重要了。&rdo;&ldo;那您还这么伤心。&rdo;&ldo;我伤心，是因为我看到那个女人了。&rdo;她咬了咬下唇，哑声说，&ldo;就在我那个家门口，我看见他带着那个女人在车里等我，然后你孟叔叔下车，递过来钥匙说只要我不离婚，房子就还是我的。最难过的是，那个女人也下车来，挺着大肚子求我，说只要我不离婚，她甘愿在外头当小妾，孩子生了也不会让他出现在我眼前影响我的心情。&rdo;我愣住了，呐呐地说：&ldo;为什么蔡婶没跟我说这个……&rdo;&ldo;她，大概是说不出口吧。&rdo;孟阿姨呆呆地端详自己的指尖，轻声说，&ldo;冉冉，我在当时，觉得自己真是个罪人。&rdo;&ldo;你胡扯什么啊？&rdo;&ldo;我阻碍了一对苦命的鸳鸯，还妄图用离婚来令男人负罪。我真是罪该万死。&rdo;&ldo;阿姨，你别这么说。&rdo;我心里涌起一阵苦涩。&ldo;几十年夫妻，到了头我居然成了他的罪人，这可真好笑对不对？&rdo;孟阿姨惨淡一笑，然后收拢了一下头发，环顾四周说，&ldo;我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自由自在生活过，我只是孟太太，我无时无刻不在琢磨怎么成为更好更优雅更迷人的孟太太，但到了今天我却怀疑了，到底当孟太太的那个女人是谁？&rdo;我沉默了。&ldo;所以啊，冉冉，我在刚刚，才真的下了离婚的决心。&rdo;她看着我，轻声说，&ldo;我一面哭一面想，是时候该把孟太太这身戏服拿下来了，对不起，之前我其实只是顺着詹医生和老汤他们的意愿在做决定，我内心深处可能并不是真的想离婚。但现在我想了，因为孟太太这个头衔，光是听到，就已经让我觉得难受得不行。&rdo;&ldo;你知道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对吗？&rdo;我问她。她眼中闪着泪花，说：&ldo;我知道，谢谢你，我的女儿。&rdo;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被叫去我们科主任办公室里谈话，因为对象是科里的一把手，连邓文杰都得给三分面子的老主任，所以我心里有点紧张。我自忖自己最近行为算得上爱岗敬业，虽然没有进手术室，但做一个三线医生还算称职。我整理了白大褂后敲门进他的办公室，老主任正在埋头写东西。我在他跟前站好了，轻声说：&ldo;主任，您找我？&rdo;&ldo;是啊，小张，我们科下个月很荣幸请到美国心脏权威专家詹姆斯?帕曼教授来这做为期一周的研讨交流，我听说你曾经是他指导过的学生？&rdo;我心里一惊，忙说：&ldo;是。&rdo;&ldo;那太好了，你负责接待他，&rdo;老主任笑着说，&ldo;想必他也会很乐意再次见到你。&rdo;我咬了咬下唇，轻声说：&ldo;好的，我服从组织安排。&rdo;&ldo;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乐意，&rdo;主任问我，&ldo;怎么，帕曼先生很难相处吗？&rdo;&ldo;不，&rdo;我忙摇头，&ldo;他是个很宽厚的长者，给过我很多帮助。&rdo;&ldo;既然如此，你该高兴才是，重逢恩师是件大好事，呵呵，等你到我这个年龄，才会明白以学生的身份去见老师永远比以老师的身份去见学生要好。&rdo;&ldo;为什么？&rdo;我忍不住微笑了。&ldo;因为你不用看着他们长大然后顿悟自己老了。&rdo;他笑着补充，&ldo;对了，你准备一下，帕曼教授可能会亲自做一次心脏瓣膜手术，如果他同意，那么你需要充当他的助手。&rdo;&ldo;但是我……&rdo;&ldo;怎么，你有什么困难吗？&rdo;老主任问。我沉默了，过了一会才低声说：&ldo;没。&rdo;&ldo;那好，就这么定了，&rdo;老主任笑呵呵地说，&ldo;去忙你的吧。&rdo;我点头走出他的办公室，我知道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正派严谨的老派外科医生，而这样的人愿意给我第二次机会，实在令我感动，同时也说不出不识好歹的拒绝话语。但我出了门却明显感到自己脚步虚浮，心里空落落地莫名其妙产生恐慌，几个月前的那种无从着力感仿佛又重新回到我的体内，也许它们从没离开过，只是我善于自我欺骗和自我掩饰，从而强迫自己忽略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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