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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超拿起烟斗抽了一口:
“我家里人已经在香港呆了小半年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一家人是一定要团聚的,我预备下半年把他们接到昆明来,所以最近在到处找房子,还算走运,让我找到了个蛮不错的房子,我已经租下来了,就在原来的胜因寺后面,那里去年被炸毁了。那房子很大,离联大也很近,是滇军将领金汉鼎家的家族祠堂,名为“孝园”。你愿意过来住吗?”
“当然愿意!房子又大,离联大又近,我怎么会拒绝呢?Ge,你总是在帮我的忙!因为你的推荐我才得到来中国教书的机会,现在你还帮我找房子,Ge,我的朋友,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叶公超身体向前倾了倾:
“William,你先别急着高兴,你可能没听懂我的话,金氏祠堂就是墓园,也就是金氏的家族墓地,你不会害怕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死人可是不会骚扰活人的,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正好帮助我思考。”
燕卜荪的反应似乎全在叶公超的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你就搬过去吧,现在那儿也没人住。”
“那太好了,我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就搬过去!对了,我听说奥登刚出版了一本新书,书名叫《战地行记》,讲的就是他在中国的经历,里面还有他在中国写的诗,只不过昆明买不到。”
“说不定香港有,下次我去香港的时候去书店看看能不能找到。”
先生们一条船,同学们也各自和交好的伙伴们一条船,“三剑客”和“三朵花”自然上了同一条船,每个人的脸都沐浴在春日温煦的阳光之中,十分惬意。
小船划到草海中央的时候,远处突然有人不停大声叫着楚青恬的名字,大家转头看去,只见一只梭镖船上坐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人一边奋力摇橹,一边大力地摆动着胳膊,待船靠近了,大家才发现,那竟然是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钱仲青身穿雪白的衬衫,袖子挽到了肘部,手臂因为用力摇橹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那摇橹的船夫倒是缩在船尾乐得清闲,同船的其他人显然也在那场舞会上见过楚青恬,都在朝她热情地挥手。
钱仲青把船划到楚青恬的身边,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们好呀!你们是也是去西山玩儿吗?”
楚青恬点头道:
“是啊,我们是参加外文系叶公超先生组织的西山春游。”
“青恬,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去西山玩儿,不能错过大好的春光啊!你看!大家都来了!”
楚青恬这才留意到,不远处的湖面上几条船上的人都在朝她挥手,想来这些人都在那次舞会上见过她,不过她当时被一个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全然记不得他们的脸,钱仲青却对她的朋友们印象颇深。
“胡承荫同学,不用麻药的勇士,好久没见了。”
胡承荫立马伸出手臂,在空中抡了几拳:
“你看,我已经全好了!多亏钱医生妙手回春哪!钱医生,你怎么自己划船啊?”
“我以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只要有空闲,都要去查尔斯河上划一两个钟头的船呢!”
钱仲青说得很随意,并无卖弄之感,梁绪衡却觉得这个男人在对自己的好友“孔雀开屏”,忍不住偷翻了白眼,楚青恬看到后乐不可支,也不搭话,只挽着梁绪衡的手臂,且看胡承荫怎么和钱仲青一搭一唱。
钱仲青十分绅士地朝梁绪衡行了个礼:
“梁同学之前在校医室说的那番话,让钱某受益匪浅,我将铭记在心。”
四月八日空袭之后的深夜,钱仲青特意跑来确认楚青恬的平安,梁绪衡隔天告诉了楚青恬,可校医室的那段过往梁绪衡却没有说,因为相较于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梁绪衡更看重的是具体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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