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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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2页）

&ldo;凳子有些重，咱两一起抬吧！&rdo;木条长凳子确实笨重，好处是可以两三个人一起坐都没有问题。

跟原先想的那样人很多，黑压压的脑袋，唯一的亮光是放片那里工作人员用来照明的柴油灯。

张振华怕他不在的时候张坤受伤，伤心没多久就拉着林帆过来了，虽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还是会担忧。但是这次的这一批斗环节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激烈。除了人还在台上一溜跪着的修正对象，只有革委会的人在那里独自激情演说。

从解放到现在，打地主，分土豪，到后来轰轰烈烈的&ldo;革命&rdo;运动，扩大了批斗的对象队伍，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甚至因为分派任务，为了完成上头的&ldo;揪出&rdo;反革命分子，而把某些人打成坏分子的人。

大家也累了，没有开始那样气愤，加上白天干活，晚上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机会，谁也没耐烦听这个。

林帆带着张振华侧着挤进前去，张坤果然在台上。林帆赶紧拉着想往上跑的张振华，台下有些昏暗，谁是谁都看不太清楚。

&ldo;爸爸！&rdo;张振华叫的小小声，他也知道不能跑上去，家里爷爷反复跟他说过的。

那几个人低着头，脸庞红肿，头发大多花白了，凌乱的搭在脑袋上。看来这次没有流血事件发生，偶尔还有一两个人大声的响应还在台上激动的发表演说的人，间或跳上台去对几个人踢几脚，其他坐在下面等着看电影的众人没有动，只是下面也是嗡嗡的讨论声。

台上的人又说了一会，下面反应平平，他们关心得是啥时候开始放电影。

林帆看见有人上去跟那个正在口沫横飞的人耳语，看样子，他不太乐意。

那些人终于可以下去了，有体力不好的，甚至还互相扶持着走。他们基本上还没有吃东西。本来给他们分派的任务就重，很晚了才让他们下工，回住宿还没洗脸喝水喘口气呢，就被通知要他们准备，晚上要过去批斗大会。也难怪会这样。

张振华&ldo;啪哒啪哒&rdo;跑过去，&ldo;爸爸！&rdo;

张坤腿脚不太灵便，林帆站在黑暗里，看着张振华的动作，他去捉着张坤的黑呼呼的衣角仰，着脸庞。张坤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向这孩子，经直往外走。这男人很瘦，两颊深陷，眼窝也深，整个骨架有些细，感觉他的脊椎都要承受不住的弯下去。

事实上村里就没有胖子的，个个面黄肌瘦，耸着骨架。但是跟张坤不一样，张坤连骨架也是细长的。

林帆搬着凳子找个小角落挤下去，准备等着电影看，批斗的事儿跟她这个孕妇没啥关联。除了一个小孩子，跟张福生家里的人，不愿意被人多想惹上麻烦，到时候来个&ldo;同情坏分子&rdo;什么的，她吃不了兜着走，个人的力量很难和整个社会走向抗衡的。

林帆想，要不是这个村里的村长稍微有些机智，又是特别重视生产的话，估计村民们的&ldo;政治觉悟&rdo;会更高，下放的人日子估计会更凄惨。

这个电影林帆熟悉也不熟悉，黑白画面，还有一直不停的点点闪过，音响时好时不灵的，但是下面暗处的满满的人都看得眼睛发光。

林帆看得也很开心，这时候的拍摄条件跟后世没法比，说话走路也像唱剧一样，可就是觉得顺眼。

里面的歌声更是脍炙人口，&ldo;…弹起我亲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rdo;。在村子的上空飘荡

电影演到一半，张振华偷偷摸摸的找到林帆，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能在黑压压的人头里找到她的。林帆挤的地方靠前，这里都是年纪大一点的孩子的地盘，更小的都在父母的大腿上靠着爹妈的怀里，就着电影的歌声睡着了。林帆身边就显得特别的安静，张振华来的时候，林帆很容易就察觉了。

&ldo;坐过来点，不然看不到。&rdo;林帆往右边让让，她自己坐得坐在正中间，不然长凳子两边重量不一样，会跟翘翘板一样，摔倒的。

张振华点点头，过一会好像想起什么，脑袋凑到林帆跟前，小小声的说&ldo;爸爸没事儿，不流血。&rdo;

&ldo;嗯！&rdo;

从文革运动开始，到现在，村民有一种疲累了。不过这个也是暂时的，等到运动结束的前两年，那才疯狂呢！就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进行最后疯狂的死扑。

不知道张坤能不能熬过一九七五年的大动荡，迎来运动结束的好日子！那才是真正黎明前的黑暗，会比前半夜更黑冷。

散场的时候，林帆坐在凳子上没有动，星空倒是有些光亮，荧幕一黑，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黑暗，能拥有手电筒的没有几家。这时候就有人喊了，希望有电筒的人给照一照，好提着凳子，把怀里的已经睡着的孩子往上提提抱好，并带着能自己走路但是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大孩子。

有手电筒的人家有那么一两个就晃晃手里的光亮，就这，有够大家调整步伐和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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