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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十分微妙的表情,郑公子一眼看出,揪着他的衣领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没和我说。”
家丁支支吾吾一阵,终于是硬着头皮道:“那人的深浅倒是不知道,但是据说安岚小姐提过一次家里住着个侍郎公子,结果那人说……”
“说什么!”
“说侍郎家公子算什么东西,连给他洗脚都不够格!”那家丁说完一缩脖子,面对自家公子快杀人的表情,颤颤解释道:“这是丫鬟传达的原话,少爷可不能迁怒于我啊!”
“滚!”郑公子一团邪火没处发,踢着那家丁的屁股给踹出去,然后把房间里的桌椅全祸害了一顿,才喘着气坐下,握拳把安岚劝他好好读书的那番话再想了一遍:妈的,这就是嫌弃他无能啊!
可他到底还是留了个心眼,那别苑主人既然这么大口气,只怕还真是个有来头的,于是又暗中差了好几个家丁去打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那些王孙公子,有多少没住在府里,而是常年住在乡郊别苑里。最后收到消息,极有可能是大理寺卿家的大公子冯骥。
这冯骥的爹和自己的爹是政敌,爷爷曾经做过太子少师,要说嚣张点也算有资本。但是竟敢说他郑家二公子不配给他洗脚,这也太欺人太甚,而且他爹和自己的爹一向在朝中都不对付,看来于公于私,他都得好好教训那位冯公子一顿。
于是,郑公子怀着受辱夺“妻”之恨,开始筹谋报复。他暗中联系了几个府里武功好的护院,把他们全招呼到庄子里,又弄来许多套夜行衣和武器,一切还没准备妥当,安岚那边却先出了状况。
那天傍晚,郑公子正一边嚼着鹿肉,一边想着到底选哪天、用什么理由发难才好。突然,安岚身边的丫鬟从门外闯了进来,直接往地上一跪道:“郑公子,快去救救小姐吧!”
郑公子把筷子一扔,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丫鬟泣不成声地哭诉,说刚才来了几个人,硬是把小姐给拖上了马车带走,说今晚就不回来了。夫人都哭得昏倒在房间里,肖淮的手臂又还没治好,她记得郑公子找来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连忙想着上这边来求救。
郑公子捏着手愤愤想着:好啊,我正愁找不到理由呢,这下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他连忙叫来那几个护院,拎着粗棍,穿上夜行衣,蒙上脸,由他带队气势汹汹直奔向那别苑而去。
一路上,郑公子都在美滋滋地筹划:待会儿进门,先把姓冯的狠揍一顿,谁敢拦就一并打了。反正名义上是为了救侯府的嫡小姐,下手就不用留情面,打瘫打残了,也是他活该,到时候自家爹肯定会向着自己,指不定背地里还能好好夸奖他帮忙出气。
等收拾完外面,那小美人肯定也对自己感激的不行,想必会哭着钻进自己怀里,离得手也就不远了。他得意洋洋地朝后靠去:这一晚,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别苑门口,冯公子正想去拍门,想了想,不能打草惊蛇,干脆让人一脚踹了上去。谁知那铜门竟然没锁,几个人轻易就闯了进去,院内漆黑一片,半个人影都不见,只有一栋房里点了盏灯。
郑公子觉得有点奇怪,可也没多想,只怕是姓冯的为了做丑事把家丁都赶走了。冷着脸差人一脚踹开那房门,谁知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再看坐在榻上那人:白衣乌发,面若琉璃,正端着碗药汤往口里送。他见房里突然闯进群人,并未大惊失色,只微微皱眉道:“什么人,竟敢闯进我的屋子?”
郑公子暗自心惊,以前没听过这姓冯的生得竟是如此美貌,只是淡淡一句话,就透着说不出的矜贵气质,甚至轻易就压了他一头。这念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冷哼一声,上前掀翻了他手里的药碗喊道:“我是来救安岚小姐的,快把她交出来!”
药碗被摔得粉碎,可那人只是淡淡抬眸一瞥,掏出帕子擦了下嘴角的污渍,然后捂住嘴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时,院内突然亮起了灯,蒋公公抱着把刀冲到门口,尖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暗算三皇子。”
郑公子一听到三皇子几个字,吓得整个人都懵了,正和手下面面相觑,就看见坐在榻上的少年,把手里那块帕子扔到一旁,似是被敞开的门外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拢紧衣襟轻飘飘道:“罢了,就废他一双腿吧。”
保护
那一晚,向来在京城嚣张跋扈的郑公子,终于付出了平生以来的最大代价。
他在听见“废他一双腿”以后,就两眼发黑地差点栽倒在地上,嗡嗡作响的耳边,依稀那道声音又吩咐了句:“拖出去打,别脏了地方。”
郑公子“噗通”一声跪下了,边被往外拖着边求饶。可他无论怎么辩解,整间别苑哪有安岚的人影,蒋公公阴沉沉地道:“不光企图袭击三皇子,还想污蔑我们强拐女子,哼,给我狠狠地打。”
于是,隔着一道院墙,郑公子被毒打的嚎叫,几乎传遍了十里八乡,那群被请来的护院都吓傻了,幸好这三皇子还算厚道,只教训了对他不敬的郑公子一人。那几人评估了下自己和大内侍卫的武力值,都默契地背过身去,不想看见自家公子被打的惨状。
半个时辰后,护院们终于找到自己的价值,那就是抬着断了两条腿、只剩半条命的郑公子灰溜溜回府去。
暗夜换了晨光,将满地的血迹晒得干透,直到被一双毡底的缎面鞋踏上,鞋底停了停,然后在旁边的土上蹭掉血印,再快步往前走。
安岚将这件事记挂了一晚,大早上就差车夫送她过来,却未想到来得太早,领她进门的家丁说三皇子昨晚睡得晚,可能还没起床,让她在门口先等着。安岚在外打了两个呵欠,才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道:“让她进来吧。”
等她推门进去,看见坐在铜镜前的少年乌发半散,暗红色的大襟长袍松垮地披在里衣外,斜斜露出喉结和半截锁骨,漂亮的眸子半眯着,似乎还带着浅眠后疲惫。
安岚突然有些愧疚,为了自己的计划,他陪着出人出力,昨晚门外被打残了个人,他又如何能够安睡。可她却没想到的是,李儋元怎么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失眠,他不过是被拖晚了睡觉时间,这时有些不适罢了。
但安岚是个知恩图报的姑娘,笑眯眯走过去,对正在帮李儋元梳发的蒋公公道:“蒋公公昨天也累了吧,要不,我来帮三殿下梳吧。”
蒋公公捏着梳子迟疑了会儿,李儋元却一挑眉挥手示意他照办,于是他把梳子交给小姑娘,转身想了想,把门敞开着走了出去。
安岚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竟忽然有些紧张,总觉得如果没给他盘好发髻,就糟蹋了这张完美的脸蛋。可她两世都没服侍过人,只偶尔兴起帮甄夫人梳过头,也不太知道男子的发髻该怎么梳,皱着眉,提着那乌滑的发尾朝两边笔划来、笔划去,最后把李儋元给逗乐了,嫌弃地问道:“你到底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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