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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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这钱豹练的功法邪乎，为了巩固内力，每七日要掳去一名幼童放血。如此茹毛饮血之徒，实在没有什么好名声。

横行霸道多年，最终落得如此结局，只能说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如今天下太平已久，四境安定，虽有虎狼邻邦觊觎边境，打了这许久，也并未有过实质上的威胁。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本就毫无干系，朝廷向来不想惹武林人士，放任自由后，竟然欣欣向荣了起来。

至于天下武林大家，却又纷纷自成一派。

譬如西南唐门，滁州齐家，皆是名震天下的武学世家，可也绝不外传其中绝技。

但家族式的管理毕竟少数，更多则广招门徒，光大本门武学，由此在江湖中取得一席之地，譬如丐帮与青城派，又譬如这小隐于林的会稽一脉。

会稽山为当今天下三千里山河中，风景最是秀丽的一处群峰。闻名遐迩之处又不止于山水风光，其中一处洞天唤作&ldo;阳明&rdo;。

阳明洞天开山立派，要追溯到百年之前。祖师路过会稽阳明峰，观之山川灵秀，潜心隐居数十年，终是大有所成。自打那时起，阳明洞天逐渐有了名声，但当真名噪一时，却是二十年前的群英会。

群英会由滁州齐家牵线，每十年举办一次，各门各派无论资历辈分，皆可上场一较高下。即使争夺那些排名并未有实质意义的奖励，仍然能成为江湖的漩涡中心。

彼时阳明掌门怀虚真人还未曾闭关，二弟子谢凌正当壮年。他凭借九式出神入化的剑法让江湖为之震颤，势头正盛，无人匹敌，此后更是被敬称为&ldo;凌霄剑&rdo;。至此，阳明洞天之名广而告之，门徒也不再是一辈仅有寥寥几人的局面，变得愈发多了。

唐青崖的信便是要给谢凌的。

从栖霞至会稽，因身边带了个累赘，纵使快马加鞭，也走了三日。

一直到山阴境内，方才感到四周山川钟灵毓秀，实在是一处修炼不可多得的所在。唐青崖翻身下马，将那缠了他三日的孩童也抱下来。

他天性少言寡语，对陌生人更是变本加厉，故而整整三日，和同行的阿锦说过的话竟然屈指可数。曾经他也想过，等对方想起，再送回家去，可问过两次，阿锦记得自己姓名，始终想不到祖籍何方。

唐青崖领着那孩童走过曲折山路，停在一块石碑之前。

石碑之上刻有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ldo;立心立命&rdo;，据传是阳明洞天的开山祖师留下的训诫。唐青崖静静地瞻仰片刻，伸手将马缰捆在树上，不情不愿地伸手牵起阿锦，让他跟着自己往山上走。

适才拐了一个弯，从山路深处闪出一道白影，停在他们面前。

却是个清秀的年轻人，温文尔雅，白衣的袖口上沾满了泥点子，背后还有一筐药糙，似乎并非循声而来，反倒像刚好路过。

这刚好路过的年轻人冲青崖一揖，温和道：&ldo;这位小弟弟请回吧，怀虚真人闭关，不见客。几位大弟子也各司其职，并未与山下有瓜葛。&rdo;

唐青崖还礼，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ldo;在下唐门弟子，奉门主之命送信与凌霄剑谢前辈。&rdo;

那年轻人接过书信，轻笑道：&ldo;找二师兄？他近日刚巧外出东海，不在门派当中，信可留下，我替你送到便是。&rdo;

唐青崖欲言又止，踌躇良久，见那人始终不问，便道：&ldo;还有一事……这孩子此前险些为恶人所害，又说不清自家其他人在哪里。蜀中太远，实在不方便带回我门中，不知贵派可否做个顺水人情，收留他？&rdo;

他认真打量唐青崖身侧孩童良久，眉间沟壑愈发深沉，看得人毛骨悚然起来，才轻轻地一搂那孩童肩膀：&ldo;我派自会安顿他，有劳唐师弟一片赤子之心。舟车劳顿，唐师弟何不上山一叙，尝尝我阳明的茶？&rdo;

唐青崖严肃道：&ldo;这便要启程了，师兄在等我。&rdo;

那年轻的阳明弟子笑道：&ldo;如此，不强迫唐师弟了。有缘自会再见，唐师弟会否常来探望？&rdo;

唐青崖平静道：&ldo;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救了他，却未必要有责任看护他。拜入阳明，日后他是烧水砍柴也好，勤修武艺也罢，都同我再无干系。&rdo;

此言说罢，他在阿锦头顶轻描淡写的抚摸一把，再向那白衣男子道了一声&ldo;多谢&rdo;，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去。

直到身影几个起落后消失在山雾之中，那白衣人才苦笑，心道：&ldo;江湖传言唐门中人向来冷血，难得做善事，却又从头到尾戴着面具，不留名，不给人一点希望，也断绝了日后报恩的机会，如此才是最为无情之处。&rdo;

他这番话说与阿锦，多半得不到回应，于是将手伸给他：&ldo;你叫什么名字？&rdo;

阿锦闭口不言，好在阳明弟子比唐青崖有耐心得多，自报家门道：&ldo;我叫做程九歌，是当今怀虚真人座下五弟子。&rdo;

一只小手怯怯地抓住了他的，声音细若蚊咛：&ldo;……阿锦。&rdo;

程九歌笑得和煦，道：&ldo;如此，阿锦，收你入门我尚且有这个权力。自今日起你上了会稽山，入了阳明洞天，这里便是你的家。&rdo;

阿锦看着他，背后山峰秀丽，云遮雾绕，如入仙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谢凌自东海归来，这才收到唐门门主来信。他阅信后一言不发，指尖微动，薄薄的一张纸片刻间化为齑粉。

程九歌道：&ldo;二师兄为何阅后即焚呐？&rdo;

谢凌淡然道：&ldo;不过是些旧友寒暄。&rdo;

庭院内数名弟子正在练习入门剑法，谢凌一身简朴灰衣满是风尘，眼角虽有细纹，依然与周围的出尘非常格格不入。他轻轻一扫，目光落在边缘坐在大石头上的孩童身上，皱眉问：&ldo;那是新来的孩子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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