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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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明楼打开电灯，小祠堂的方桌上供着明家祖父母、父母的灵位。台布落了些灰尘，很久没人进来打扫了。

明楼几乎是在用力将明镜推送到椅子上坐下。

&ldo;大姐，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超过半小时，就会引起&lso;孤狼&rso;的怀疑。在这半个钟头里，我希望您能平心静气听我说，并且，记住我所说的一切。&rdo;

明镜睁大眼睛，完全有点懵。

&ldo;什么&lso;孤狼&rso;？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半个钟头的时间，明长官，你要觉得到了这里，你还要撒谎的话‐‐&rdo;

&ldo;明镜同志！&rdo;明楼说。

明镜顿时呆住。

&ldo;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中共中央南方局特派委员跟您谈话。&rdo;

明镜看着他，她脑海里处于一片真空的状态。

&ldo;我知道，一时半会您很难接受。&rdo;明楼略作停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缺了角的法币，说，&ldo;这是南方局董书记交给我的缺角法币，那块撕下的一角，在您这里。您可以核对。&rdo;

明镜僵硬地站起来，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小方桌下的夹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角法币，二者合一，的确是一张完整的钞票。

&ldo;你到底是什么人？&rdo;明镜问。

&ldo;我是您的家人，姐姐。&rdo;明楼迅捷掏出打火机，当着明镜的面焚毁了那张法币，相当于当场毁灭能够指证自己的一切证据。

明镜觉得头疼、眼花、四肢乏力。她的眼光像一片薄凉的刀片刮在明楼的脸上，仿佛此人完全陌生。

&ldo;你骗了我多少年？一次又一次？&rdo;明镜终于质问了，&ldo;你们一个个都欺骗我，我却一个都不舍得抛弃！&rdo;

&ldo;大姐。&rdo;

&ldo;知不知道什么叫做&lso;失家&rso;的女人？二十年前我曾有过一段良缘，是我自己为了家庭选择放弃。我也有自己崇高的理想和奋斗的信仰。可是，我不能放弃两个兄弟，我不能甩手而去。我守着家和业，至今未嫁。我抚养你们，家和业始终要交给你，而明台，我想给予的是幸福生活，无忧无虑，我甚至连生意场上一点点生存技巧都不肯教他，不想让他变得有一丝一毫龌龊、算计。到头来，该读书的去了战场，该算计生意的在算计人的&lso;身家性命&rso;。家和业，在你们眼里分文不值。早知如此，我‐‐&rdo;

&ldo;不是的，大姐。&rdo;

&ldo;不是什么？我苦心经营的一个家，被切割成碎片。明台离我而去，除非战争结束，他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家。而这个家，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可用可弃的棋子。你一直知道我是谁，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依然分不清你是妖是魔是人还是‐‐&rdo;她又停顿下来，她恨自己，恨自己连一个&ldo;鬼&rdo;字都忌讳得不敢说出来。她害怕有一天真的失去。

&ldo;大姐。&rdo;明楼双手握住明镜的手，靠着她的双膝蹲了下来，他在尽全力控制明镜激动失控的情绪。

&ldo;大姐，您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的确欺骗了您。可是，我们没有欺骗生活。&rdo;

明镜说：&ldo;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什么人？如果，你这位超然的棋手一着失手，棋局适得其反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rdo;

&ldo;有过。所以，我很内疚。&rdo;明楼的眼里隐隐闪烁着泪光，&ldo;我错了。我知道，自己很久以前就错了。对于姐姐来说，我是情理双亏的人。&rdo;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讲话的节奏，他有的时候恨自己每次讲话都在思考，从无真性情流露，他深知习惯成自然，他并非刻意为之，但是，在明镜的眼中，真的太虚伪，太假，太可恨。

他自己无力纠正，他恨自己的心态过于保护自己，心理已经很不正常。

&ldo;姐姐孤独，痛苦。二十年前姐姐放弃了唯一一次真爱，为了把我和明台养大，您牺牲了应该属于您的爱情生活。您苦心营造的一个家，被我们给打碎了。因为，国碎了，家碎了，您的心也碎了。血与火锻造了我们的坚强，我和明台都是军人，军人是国家的脊梁！我们无愧于家国，无愧于军徽，我们唯一愧对的就是姐姐。&rdo;他说到此处，千不该万不该，他居然下意识地去看手表。刚刚动了情的明镜一下就心火直蹿，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ldo;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嫌恶吗？你回家，你诉苦，你认错，你不是屈服于亲情的压力，你是带着任务来的。你跟明台比起来‐‐你‐‐&rdo;

&ldo;明台让您怜爱，是因为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对于亲情、爱情，甚至信仰，他都有选择的余地。可是我，没有。&rdo;明楼必须快刀斩乱麻了。

果然，明楼的这句话打乱了明镜的思维，打乱了明镜要质问他的次序。明镜的思绪跳跃、混乱。

&ldo;没有多余的时间了。&rdo;明楼站了起来，很严肃很着急地说，

&ldo;大姐，您听我说，日本人有一列火车满载着三十节车厢的生铁要开往满蒙，这批物资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南方局经研究决定，在苏州段进行列车接轨行动，将这批货运往第三战区皖南。&rdo;

明镜愣愣地看着明楼，终于平静下来。

&ldo;需要我做什么？&rdo;明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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