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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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从四王爷府上出来，孚木南婉拒了府上的马车，独自一人沿着里少河往回走。往日里，不是赶着去上朝，就是忙着赴约，如今日这般不急不慢地走在河街上，倒是少有。这条路，当年木东带着她来过，那个馄饨摊已经换成了年轻的夫妻，但生意还是一如既往。济书斋比之当年，该是多了几分古朴厚重吧……

远远地看到站在书斋门口的人，申泽玉恍惚一瞬间时光倒流，一如当年的初见。

&ldo;进去坐坐？&rdo;

闻声回头，她便见到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位身姿欣长，玉袍白衫的翩翩公子，当年的他也如今日这般俊美无双吧，她温和地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先行。

&ldo;一起吧。&rdo;申泽玉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进了门……也算了却了当年的一桩夙愿。

将她带到僻静的角落坐下，本欲动身去给两人取书，不料袖子被人轻轻拉住，见她无声地说出&ldo;一起。&rdo;时，本已伪装坚固的心，还是裂开了一道fèng隙，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慌乱地点了点头。

孚木南沉浸在往事中，并没有注意他突变的神色，只是随着他去楼上取书。说来，这是孚木南多年后，第一次进这书斋，也是第一次进到二楼的书库。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比之翰林院内的藏书阁，毫不逊色。

见她若有所感，申泽玉轻声为她讲解，&ldo;这书斋本是翰林院的学士合建的，所以风格摆设，也与翰林院颇为相似。这一层多是临摹的寻常典籍，那些孤本真迹，都在三楼锁着，没有斋主的许可，不许入内的。&rdo;

孚木南点了点头，看着楼下或沉思或展颜的读者，觉得于开民智、兴教化上，这书斋功不可没。

&ldo;近年来，各地也陆续修建了如济书斋这般的书馆，反响颇好。&rdo;见她欣喜之颜，办书斋的种种辛苦，如今也不值一提了。

直到书斋点灯，两人才惊觉已近黄昏，&ldo;我送你。&rdo;申泽玉给她系好披风，才接过自己的拿在手中。

&ldo;今日你陪看书，我请你吃饭，可好？&rdo;

申泽玉愣了愣，当年她也是这般还他相助之情的，也罢，还清了，才不会妄生惦念，不由轻笑了起来，&ldo;还去渡边庄？&rdo;

孚木南也跟着笑起来，不知为何，今日特别怀念往昔。她正待开口，却见不远处策马疾驰而来的人，心头莫名一紧。

来人见到她，快速跃下马，跑至她面前，额上满是汗水，眼眶通红，&ldo;小姐，太老爷……归天了！&rdo;

孚木南一时呆愣，脑中一片空白。

&ldo;小姐、小姐……&rdo;&ldo;木南！&rdo;

&ldo;啊？哦，我……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对了，大哥，通知大哥了吗？&rdo;她恍惚地回过神，一脸无措地看着孚青。

孚青痛苦地低头错开她看过来的视线，&ldo;已经让人去通知了，莫要着急，我现在就带你回去。&rdo;说着将人扶上了马背，自己飞身而上，打马离去。

申泽玉还愣在原地，肩却突然被人抓住，怅然的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浓烈的眼睛。

&ldo;发生了何事？她怎么突然走了？嗯？阿泽！&rdo;见他还在游离，方灲不由摇了摇他的肩膀。

&ldo;孚老太爷，走了……&rdo;

方灲面色骤变，原地踱了一步，抢过路人的马，向孚木南离开的方向追去，留下一路的兵荒马乱。

从大门至灵堂，熟悉的黑白遮住了宅子本来的颜色，仆从皆丧服及身，面色沉重。

孚木南在灵堂外突然停住脚，等卸去了一身伪装，恢复了孚家人熟悉的样子，才穿上丧服，抬步迈了进去。

看着散落在地的男子衣袍和一片银针，孚青突然觉得日光有些刺眼。

见她回来，孚家众人皆围了上去，拉住住她痛哭起来，只是当事人还有些怔愣，&ldo;……为何有两具棺椁？娘？&rdo;她有些迟钝地看向跪在一旁的李衣风，目光中有些呆滞。

自她进门，李衣风未曾动身也未曾抬过头，&ldo;你祖母忧思过甚，昨日也随你祖父去了。&rdo;

孚木南体内最后一丝气力瞬间被抽剥干净，双膝砰地砸在地上，压得众人心中具是一沉。

双手撑着地，眼中早已模糊一片，朦胧中，她见到了坐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两位老人，她一时欣喜，笑着爬了过去，如小时候一般，牵住两人的衣角，&ldo;南儿想去院子里闻花花！&rdo;&ldo;好，南儿乖，先把药喝了。&rdo;&ldo;苦。&rdo;&ldo;可是南儿不吃药，祖母比南儿还苦……&rdo;&ldo;南儿以后都乖乖吃药，祖母不苦。&rdo;&ldo;祖母带南儿去闻花花。&rdo;&ldo;嗯！&rdo;

一转眼祖母不见了，仅有祖父坐在书房中，&ldo;南儿要不要学写字？&rdo;&ldo;……可是南儿看不到字。&rdo;&ldo;过来，祖父教你。&rdo;&ldo;祖父，南儿的字好看吗？&rdo;&ldo;当然，就和院子里的花儿一样。&rdo;……

见她两手抓着棺椁的一角，安静地听不到一丝声响，孚木桂轻轻走到了她身边，正待去扶她，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心中一痛，也扶着她的肩哭了起来。

&ldo;姐姐起来，起来！不哭，姐姐不哭。&rdo;孚木西走过去，拉着孚木南的衣角，想把她拉起来，可是力气不够，见没人过去帮忙，不由急得哭了起来。

听到堂内的哭声，孚木北稳了稳心思才进了门，只是看到跪了满堂的人，眼眶还是不由得红了，只得硬生生压了下去，&ldo;将夫人和小姐都扶回去，该做事的都下去做事。&rdo;

听到他的吩咐，堂中的人散了一半，孚家二婶、李衣风都被嬷嬷们劝了下去，木西、木雪也被带了下去，只有孚木南还跪在堂中一动不动。

&ldo;你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祖父祖母走得也不会安心。&rdo;见她这般，他虽心疼但也得说些狠心的话，才能点醒她。

&ldo;我应该早些回来的，本可以早些回来的……若是上次我回来了，师父一定有办法治好祖父的，我为什么没有听师父的话？为什么没有先回来？就一天，就一天我就可以到家了，我当时怎么就走了呢？！都没有见到祖父祖母最后一面，他们一定等着我的……我学医干什么？什么忙都没帮上……&rdo;

&ldo;阿南！冷静点！祖父祖母是寿终正寝，你回不回来结果都一样。&rdo;他扶着她的肩，想让她看着自己，但显然已无用。&ldo;阿南，你的眼睛！&rdo;连忙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疾步往外走去。

孚家二老下葬那天，南地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满城的风雪和夹道戴孝的百姓送了二老一路，直到下葬，都久久不愿散去。

方灲远远地看着风雪中的那人，心中也如眼前的大雪般，失了颜色。

那日随着她来到孚府，看到满门的肃穆时，生平第一次失了勇气，只能呆呆地站在府外听着内堂隐隐传来的哭声，心如刀绞。

他知道她身体定是又出问题了，不然府中也不会突然请大夫；她知道她定是怨他了，不然他奉旨去府中吊唁时，她不会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知道她定是很难过，不然也不会瘦弱苍白成那样；他知道她的娘亲定是怨她了，不然也不会对她那般冷淡……可是，他知道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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