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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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你恨清玄宗吗？这似乎是一个死亡问题。

答对了，他还是她唯一的徒弟，被她以冷淡却又温柔的方式爱着，关心着，照顾着。但若是答错了，她便会瞬间抽回对他所有的感情，仿佛之前都是做戏。

明一此时看着云净，感觉自己才是真正地，在看着云净这个人，而不是明一真人的徒弟。

她天然的好感度，或者说，天然的责任感，都是加诸给那个身份的，与这个人毫无关系。

她并非对云净本人没有好感，但那些好感太薄弱了。如果叫明一在徒弟和宗门之间做选择，她或许会面临挣扎。但当选择题变成云净和清玄宗，对云净的那点好感度，在对清玄宗的责任感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明一的脑子里转过千万个念头。当她想明白自己对云净是种什么情感的时候，她的道心，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困扰了她很久很久的问题，无心插柳般被她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而那个小孩还正在一片废墟里，仰着头，等着她带他回家。

清玄宗内。

天色已经很晚了，明远却还不得不坐在清玄殿那把处理公务的椅子上，解决那些因为自己耽搁了一个下午而堆积起来的问题。

他咬着牙，苦大仇深地在一份玉简中批示&ldo;不通过&rdo;，又皱着眉头，生无可恋地在另一份玉简中写上&ldo;驳回&rdo;。被他骚动的心情所殃及的玉简很快在一旁堆成了一座小山，直到他的徒弟走进大殿，他才抬起头，呼出一口解放了的气。

&ldo;都整理好了吗？&rdo;

&ldo;是的，这里是所有在那几天去过崇园的嫖客的名单，已经死亡的，我用红色画上了叉叉。&rdo;

明远接过来，随意地翻看着，又想起来什么，便问：&ldo;那个五儿，还没有找到吗？&rdo;

&ldo;已经确认了今天死亡的名单中没有五儿，但弟子们出去寻了，五儿仿佛人间消失了一样，始终找不到她的人。&rdo;

明远不轻不重地搁下手中的名单，收起了脸上的笑意：&ldo;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一个凡人而已，你跟我说找不到？&rdo;

他沉着脸的时候，久经上位的气势便涌现出来。弟子呼吸一滞，迅速跪下来，也不敢辩解，只道：&ldo;徒儿办事不力，请师尊责罚。&rdo;

明远又捡起那份名单，忽而笑了。他嘴角一上扬，立刻就从宗门大佬变成了调皮的男孩，他还故意拖长了音：&ldo;那就罚你‐‐来处理完剩下的公务罢！&rdo;

等弟子惊讶地抬起头，桌后已经没了明远的身影。他只好哭笑不得地坐到桌后，认命地在这长夜漫漫里，和一堆枯燥的报告作斗争。

明远顺利将活儿甩给别人，自己无事一身轻地走出大殿。白日里人来人往的殿前，此时只剩下几只仙鹤站着，见着明远，它们都亲昵地凑过来，试图向他讨食。

他笑眯眯地给每只鹤都喂了一颗丹药，然后拍一拍还想撒娇的鹤的脑袋，语气轻快地说：&ldo;乖，等本掌门去泰州办完事，回来再喂你们。&rdo;

&ldo;你想办什么事？&rdo;

清玄殿旁，月光顺着檐角滑落，在檐下投出一片阴影。明一站在那里，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想进去找他的，但到了门口却又迟疑了。犹豫这个词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出色的剑修身上，但她出现了。她可以问不清自己的道心，却不可能对自己情绪上的反应视若无睹。这只能证明，明远在她心里，比她想得还要重要。

但就是这么巧，在她游移不定的时候，明远帮她做出了选择。他走出了清玄殿，就在她不远处说出这样的话，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逃避了。

&ldo;你要去泰州办什么事？&rdo;明一又重复了一遍。

她现在变得和刚才面对摇识时一样的冷酷了，看着明远的时候，仿佛全副武装，声音都冷得能掉冰碴子。

明远微微吃了一惊，但他看见明一的时候就笑了：&ldo;大晚上的，你说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点乐子？&rdo;

他说话似轻佻似认真。如果明一不是刚做完系统的任务回来，她怕是会下意识地认为他要去找姐儿度过美妙的一夜。

但她现在没有耐心和他打太极了，维持住这样冷酷的表情，克制自己脸上的肌肉不要做出别的表情，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单刀直入：&ldo;我刚从泰州回来。&rdo;

我都知道一切了，所以，直接承认吧。

明远有点诧异，但诧异又很快变成了揶揄：&ldo;哦？你是已经找完乐子回来了？&rdo;他甚至走上前，佯作不悦地隔空拍了拍她的肩膀，&ldo;咱们还是不是师兄妹？你出去快活都不喊我的？&rdo;

他的反应是如此的自然，他的行动间又是如此的光风霁月，叫明一看了都忍不住动摇起来‐‐或许，那位大能真的不是他？

但她又迅速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

明远如果不是心虚，会这样看不懂脸色吗？

他对明一的每一丝神态变化，向来都观察得极其仔细。有时候就连明一本人都没有在意，明远就已经妥帖地为她做好了一切。

她面色沉凝地站在他的殿外，他还会笑嘻嘻地开玩笑吗？

不会的。她自己心里得出了答案。

正如明远了解她，知道怎么打消她的怀疑一样，她也太了解明远了，知道他坦荡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可笑的是，她对明远的这份了解，并非建立在对他本人性格的把握上，而是因为笃定，明远会无微不至地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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