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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霓几乎想赏他个白眼,牵不牵累,你不都已经来了么。
心头腹诽,借着尚未褪尽的一丝红晕,她柔缓一笑:
“总归你我婚期在即,为培养感情,留你小住也在情理之中,这样一来,想必太尉便不会疑心到督尉身上,即便真疑了,本宫这府邸,也不是他解知闻说进就能进的。”
替他打掩护,也能撇清自己,她口上说得轻松,实际也不想被解知闻当成同伙针对,眼下她还没这个能力应付。
转身接过云翳递来的解药,“本宫一番拳拳相助,季督尉该不会再疑心本宫了吧?”
季以舟薄唇微抿,看着真像被她仗义相护打动,“如此,就有劳殿下了。”
解药填进伤口,外面又覆上薄薄一层金创药,再以白绢裹好,自肩头到腋下,重重缠绕,一应皆由长公主亲手完成。
季以舟微抬手臂,隆起的肌肉紧绷着,她每次靠近,挽起的乌发下,纤细雪颈自眼前一晃而过,令他有些目弦。
她轻浅细弱的呼吸听在耳中,直如洪钟大吕,一次又一次敲击他的胸膛,漆黑眸中暗潮翻涌。
清醒过来的季以舟,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强势,令陆霓这久居上位的长公主,亦感觉到沉沉的压迫感。
尤其当他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灼烈的阳刚气息有意无意侵扰她的心神,扫在她身上的目光,更是如同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总算裹好伤,退离他身边时,陆霓只觉一阵解脱,站起身,弯腰揉了揉酸软的膝盖。
白芷进来,远远立在门边,神色平静向长公主微一摇头,示意府外一切正常。
陆霓无声颔首,还算他有点良心,并未真引得追兵到此,吩咐白芷:
“去把嘉风馆收拾出来。”
回过头,她笑意殷切,“那处僻静清幽,无人打扰,本宫遣两个小厮过去服侍,督尉这几日安心养伤即可。”
云翳刚伏案写完药方,叫茯苓去煎药过来,也跟着献殷勤。
“汤药一日三服,咱家会交待给小厮们,另解药需得每日一换,到时咱家亲自来。”
谁知却换来季以舟一脸嫌弃,看都懒得看他,斜长微挑的凤眼瞥了瞥长公主,“臣伤势过重,恐怕走不了那么远。”
陆霓:“……”
怪哉,嘉风馆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改日该请个大师回来瞧瞧了,这一个两个都不愿住是怎么回事?
见他目光淡淡,流连在这间寝室。
长公主府一草一木,屋舍园景,皆依着陆霓的心意修建,并非如皇宫的碧瓦朱甍、琼楼金阙。
尤其她居所的这座兰亭苑,房舍格局精巧雅致,寝室由三间房打通,极具疏朗大气。
内外以一道水墨珠帘隔开,白珠与黑珠颗颗莹润,只有指甲盖大小,难得的是上千颗打磨得大小一致,铺排出一幅远山奇峻、长河壮丽的山水画卷。
珠帘之后的内室,方是独属女儿家的绣房,进去一座屏风,半掩住之后数重软红鲛纱罗帐,其后方是雕工华美的拔步床。
室内另有一座到顶的百宝阁,其上琳琅满目,放置的并非金玉器皿,都是些童趣横生的布偶玩具。
那里被视作珍品保存的,是陆霓整个少女时期,最天真烂漫的年纪里,父母给予她和弟弟所有的温暖关爱。
与寻常人幼时的玩具一般无二,母后亲手缝制的布老虎、父皇耗费好些个夜晚、亲自设计的玲珑环扣、亲手雕琢的玉石兔子、星罗棋盘……
她的父母虽是帝后,却亦曾像寻常百姓人家的父母那般,亲手制作玩偶给自己的孩子。
自陆霓出宫开府那日,就全搬来这里,过去以及将来的无数个日夜,即使他们已不在人世,这些物件亦代替他们陪伴左右,就似不曾离开过。
这府里除了贴身的几个,再无人可踏入长公主寝室一步。
陆霓随着季以舟的目光,漫然扫视一圈,继而徐徐说道:“季督尉若不嫌弃的话,就住本宫这里好了。”
话音刚落,季以舟震惊地向她望来,乌沉沉的眸复杂难明,哀喜莫辨。
三年来,他无一日不恨着眼前这女子,却在无形中,将那夜的点点滴滴,以及翌日她的翻脸无情,尽数铭刻心底,无时或忘。
眼下他难掩心头激动,却又忘不了想着她的无数个难眠之夜,说不清是种什么滋味。
她是要与自己……重修旧好了么?
云翳没想到长公主这么放得开,反倒有点不情不愿,“那殿下……”
陆霓敛眸一瞥,“本宫?本宫自然是去睡书房。”
那双红肿未消的桃花水眸,轻飘飘掠过季以舟,并未错过他面上一闪而逝的失落。
待往东厢的书房去时,陆霓面上笑意落尽,流露几分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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