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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的那人见高秀玲不答话,觉得没意思,转过头和别人聊起来了。
工地上大部分都是些女人,大多是四十左右的,还有些男人,却不多,甚至还会看到些小孩子,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抬头看看当空的太阳,都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怎么还是那么热啊。
回家的路上,高秀玲遇到了和丈夫一起出去又回来的大杨,向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他们在到了广东后就分开了,一并不知道丈夫到底如何了。回去的时候,那人还好心的塞了东西给高秀玲,说是深圳的吃食,推辞不过,高秀玲笑着应了,收下了东西。
高秀玲回到家的时候,小湘琴已经把饭菜做好,在桌子边上等人了。
“爸,湘琴,以后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高秀玲把刚刚收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进了厨房洗了手。为了多赚些钱,见天凉下来了,就多做了几个小时,回到家往往都是天黑了。
“这是大杨给的,说是什么深圳的吃食。”高秀玲指着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外面的东西对这个小镇上的人来说吸引力始终巨大,爷爷拿起来,用他那已经凹陷下去的眼睛看着,“这好像是鱼吧?”看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然后递给湘琴,“来,琴琴,把它打开,我们也尝尝这是什么味儿。”
湘琴看看爷爷,又看看妈妈,然后郑重的接过来,似乎捧着神圣的祭品一般,眼睛睁的大大的,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东西,包装的很精致,和自己看到的那些模糊的包装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外面的东西吗?
爷爷和妈妈看孩子那模样,心里想笑,却又藏不住的苦涩,“快点儿啊,琴琴。”妈妈鼓励道。
湘琴一扯,扯不开,到了厨房拿了刀,小心的划开一个口,深怕把里面的东西给弄坏了,妈妈拿了一个盘子出来,倒进去,还真是一条鱼。
“就这么吃啊?”爷爷看了眼,黄黄的外皮,分不清的生是熟。
妈妈是个做菜能手,现在也为难了,“这是生的吧?”说着拿起筷子准备去试一试生熟,还没有碰到,就被湘琴给拦住了。
“怎么了,琴琴?”妈妈疑惑。
“弄了就不好看了。”湘琴语带委屈。
可不是,那鱼也不知道是什么鱼,样子还有些漂亮,加上那黄黄的颜色,就想副画似得。这外面吃的东西也做的这么漂亮。
“爷爷,爷爷,我知道了,这是要蒸一下,对,二十分钟。”忽然湘琴拿着刚刚掉落的包装,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字,连蒙带猜兴奋的说道。
“小杨,给我玩玩好不好?”
湘琴一走进教室,就听见教室不同于以往的嘈杂,看向林艺娟,以眼神示意,“怎么了,这是?”
“小杨他哥哥回来了,好像给他带了些什么玩具。”林艺娟等湘琴做好后,在她耳边嘀咕,“有什么了不起。”
湘琴想起了周五晚上那天吃的鱼,真是好吃极了,比她以前吃的都好吃,看着林艺娟恨恨的样子,说不出话,小声嘟囔,“那些东西说不定很好呢。”
放学后见林艺娟没有像往常那般回去,才知道她的父母和弟弟也出去了,湘琴那久远的记忆仿佛突然之间从脑海深处迸发出来,“那你想他们吗?”她直直的看着林艺娟,似乎这样可以看的更清楚。
林艺娟小小的脸上显出说不出的成熟,不过,现在的她还没有学会说谎,“我才不想呢。”心里,或许她本来就期待着父母的离开,他们带给林艺娟的,只有教训和不满,对她作为一个女孩子的厌烦和冷漠。
“哦。”看出朋友不是开玩笑,湘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有亲身体会过,却也没有对林艺娟的极端劝说什么。
时间慢慢流逝,唤不回的只有逝去的年华。
镇上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仅仅下了一夜,就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不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魔力,仅仅在一夜之间就给小镇换了新装。又有人聚集着堆雪人了,这还是孩子们嘴喜欢的游戏。
“琴琴,我们堆雪人去。”莉莉兴奋的跑来,得到的却是湘琴的摇头,值得悻悻离去。看着不远处嬉笑玩乐的曾经的小伙伴中有了新的面孔,湘琴笑笑,明明自己去年还是其中的一员,怎么觉得那些都那么遥远。回了房间,拿起了课本,念着课本上的内容,隔绝着外面的声音。
1991年12月25日那天,世界被一个消息惊醒了,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了,苏联不再继续存在,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老大,不得不说他的解体对中国来说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和震惊。即使这一天,中心小学的广播播报着这件大事情,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含义,对十来岁的孩子来说,不过是一粒石子投入大海,惊不起一点儿波澜。
这些事情没有让家长过于关心,他们更关心的是孩子的成绩。之后不久的期末考试,终于可以测试孩子们的学习成果了,孩子们紧张着,特别是那些喜欢抄作业的同学,巴不得考试的时候也可以抄一抄。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考完三天后,成绩出来了,孩子们靠的差了,也不敢隐瞒,小镇不大,熟人很多,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碰到自己的老师,结婚可想而知。恨铁不成钢的父母或是打着孩子,也不不管孩子哭的多大声,或是讲着道理,也不管还是能不能听懂。湘琴不是其中的一个,她
靠了他们班的第一,年级的第一,小小的湘琴在班级里出名了,年级里出名了,都知道中心小学的湘琴考了第一,镇上是没有什么大秘密的,孩子们知道,父母们自然也知道了,对着自己的孩子总是忘不了做个比较,免不了说一声“都是同样的老师,你怎么就不是第一”。爷爷和妈妈出去时,总是少不了听到几句夸赞,然后笑着欣慰的点点头。
更高兴的还有班主任马老师,作为一班的班主任,班上四个孩子进了年纪前十,最让他意外的是林艺娟,那个全身脏兮兮的孩子,那个总是穿着款式老套,一看就是大人衣服的孩子居然考了第二,年纪第二。
为了庆祝孩子考了第一,妈妈决定奢侈一会,想起上次湘琴吃那鱼高兴满足的样子,准备再去买一条,但,这小小的镇子,那里有哪些东西卖,最后只买了一条草鱼,自己做。
那天,湘琴带回一个小伙伴回家,知道妈妈会给自己庆祝,问了林艺娟之后,知道自己的朋友还,没有吃过鱼,同情心泛滥的人得到母亲同意之后,立马想着带人回家。
那天,高秀玲看见了孩子的朋友,那个瘦小的女孩,比自家女儿小不了多少,看上去却那么瘦小,那衣服很干净,却更显得他的破旧,明明的冬天,还穿着一双单布鞋,袜子也没有穿,漏出来的脚被冻得通红。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的辛苦的,原来这个孩子更加不幸。她没有父亲的庇护,没有母亲的疼惜,跟着年纪大的外婆,一切都要靠着自己。高秀玲本就是感性的女人,见到如此模样的林艺娟,差点没有流出泪来。
知道林艺娟除了稀饭、馒头,基本上没有吃过什么菜,她一个劲的给林艺娟夹着菜,连爷爷也给她夹了几筷子。林艺娟一个劲的笑,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这个温柔的阿姨对自己是如此的大方,不想母亲,自己多吃一些,还要骂自己吃的多了;不像父亲,看着自己恨不得当没有看到。林艺娟忽然想流泪,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等到以后林艺娟和湘琴成了真正的姐妹,她真的把湘琴的父母当做亲身父母一般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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