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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袁不定时会送一船洪叔的陈粮粉过来,海草又送来五千斤,袁圆在网上搜索滞销农产品的信息,买了农民滞销的地瓜、土豆若干,还接触了几个大型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中间人,让他们帮忙留意市场里被倾倒的滞压商品,尽可能减少成本支出,用最低的价格,买更多的食物。
……
清晨四点的刘家河大队,刘永和亲自赶着小驴车拉着他的大救星四婶去拉救命的粮食。
日出前气温最低,这会估计零下七八度,棉袄里的棉花打结不怎么顶风,刘永和整个人都被冻透了,身上再冷,心是火热的,四婶就是能耐,说能拿人参换粮,就真把粮食换来了。
心情舒畅地甩了个鞭花,让小毛驴顺着小路自己走,刘永和转头跟围着棉被坐在身后的刘桂英白话,“四婶,你怎么不让我赶马车来,马车拉得多,一趟就完事了。”
刘桂英撇了撇嘴,“放心,驴车一趟也能拉得完。”
刘永和:“……”好像跟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刘桂英本来冻得嘴瓢不想说话,这大侄子该聪明时永远犯迷糊,逼得她出口训人,“懂不懂细水长流?一下子拉一马车的粮,当大家伙眼珠子长在脚后跟怎么的?被发现不得砍头啊。”真是的,我刚飘完,你小子也发飘,有大人参了不起啊。
刘永和摸着有些谢顶的脑袋,嘿嘿直笑,“我错了四婶,我得意忘形了。”
小毛驴带着两人走的是沿江的一条小路,江面结冰,运木头的船早就停了,小路荒僻,周围没有村落,平时少有人走,刘桂英把从袁圆那里换回来的粮食放在江水拐弯处两山夹着的洞穴里。
一个山洞用一次,打一枪换个地方,以后就按这个思路来,刘老太太深谙她爹的战斗理论。
小毛驴终于走到地方,天还没亮,黑暗里待久了,视线不受阻挡,两人也没打手电,摸索着进了山洞。
刘永和满怀期待的拧亮手电,光看这七成新的麻袋,里面的粮食保准不会差,大米指望不上,他不要求别的,苞米碴子就行。
把身前的麻袋撕了个小口,刘永和伸手往里抓了一把,一碰便知,不是苞米碴子。难道人家费二遍事,给加工成苞米面了?
赶紧拿手电一照,刘永和:!
这是什么玩意?他的大人参就换了几袋子土?!
还带着腥次赖歪的松枝味,不会山上现挖的吧?
不敢大声跟老太太嚷嚷,刘永和委婉地问道:“四婶,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骗什么骗?领导们都在节衣缩食,你以为天上下苞米碴子啊?哪来那么多好东西,这是我求爷爷告奶奶,让人家帮忙弄来的小球藻代餐,有点腥,兑了点松树粉,试验过了,保准吃不死人。”
小球藻刘永和在报纸上看到过,是大城市的专家搞的,具体什么样,他这个偏远地区的大队长也没有机会见。瞅瞅还真像,刘永和信了。
这么难弄的东西,四婶都能给弄来,他刚才还想埋怨四婶,真是太不应该。刘大队长知错就改,真诚道歉加保证,“四婶我错了,小球藻我一定好好珍惜,咱大队所有人都要珍惜,一会回去,在大队部熬好,我亲自监督大家喝下去。”
在袁圆那里有幸喝过这玩意的刘桂英嘴角抽了抽,你确实要亲自监督。
刘家河今天一大早没了往日的萧瑟,众人扶老携幼拎着饭碗争相往大队部赶,听说大队长和他爹给大家鼓捣了好东西出来,让大家去大队部领饭。
一看大铁锅里绿了吧唧咕嘟冒泡的糊糊,全体傻眼了,夏天往外冒泡的臭烂泥塘子就跟这玩意一个色儿,大队长父子俩不会是鼓捣出了土汤让他们喝吧?”
刘永和大发官威,“瞅你们那怂样,我爸以前干啥的你们不知道?”
老刘头年轻时在城里中药铺当过伙计。
“这是我爸学人家的小球藻弄出来的代餐,绝对有营养,还管饱,你们一人盛一碗,必须喝完。”
大光头、挖人参小能手、(伪)代餐研发者——老刘头第一个带头,猛灌一大碗。娘嘞!谁这么有才?他熬的中药都比这玩意好喝。
不对?老刘头细品了品,小眼睛闪出精光,往刘桂英那望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瞬,微微勾了勾唇,收回目光。
性格毛躁的年轻人可能尝不出来,喝完差点吐了,人老成精的老人们,像老刘头,二太爷,刘三奶奶,都喝出了不同,粮食就算再差,尝在嘴里是不一样的,这哪是带餐,是实打实的粮食。
大队长也不傻,把剩下的粮食按照人头全都分下去,不需要交代,有老人们经管着年轻人,这珍贵的,难喝的口粮绝对不会被浪费。
接下来几天,大家变着方的料理袁圆的黑暗料理。
肚子有了存货,主妇们也有精神头交流,“跟你说,放点盐,腥味就变淡了,能喝出鱼汤味。”
“我往里放了点秋天攒的五味子,权当中药喝了。”
“我放了把花椒,对味,还挺鲜灵。”
五百人的大村落,那怕大队的人心齐,还有住在外村的至亲,消息不可能捂得住,别人知道就算了,被县里主管征粮的李继发得知就有点麻烦。
要不是这人两个月前带人,带家伙把大队留着应急的粮食一颗不剩地搬走,刘家河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惨,不光霍霍了一个大队,整个县都让他霍霍了,风气没正过来,这人现在春风得意,比县长还威风。听说刘家河藏粮了,立即带着人来了。
刘永和早就防着他这一出,专门派了机灵的小子在山上放哨。
得到回报的消息,立即通知他爹支锅。
老刘头把锅支在村口待客,绿油油的鸭屎色糊糊“香飘十里”,把李继发熏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走近一看,瞪了身后告状的人一眼,这就是你说的粮食?
来都来了,不干一碗怎么行?
“李主任,我爸专门为你熬的代餐,你喝碗尝尝,回去在领导面前帮我美言两句,我们为了弄口吃的,费牛鼻子劲了,熬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刘永和邀请完,还不忘邀功。
李继发怎么会喝?刚想走,眼尖地发现老刘头搅动饭勺时,有根人参翻滚在糊糊里,刘永和冲他使眼色,“专门为李主任准备的,您赏脸喝一碗。”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这玩意再难喝也能忍。
贪心地李继发英勇地喝了两碗,这什么玩意,比猪苦胆还苦,想到人参,李继发忍住没吐。
隔两天县里传来消息,李继发肚子疼,确(误)诊为阑尾炎,手术没做好,据说要在床上躺好久。
能挖真人参,也能挖假人参,还会调配慢性肚子疼药的老刘头摸着大光头跟刘桂英分析,“谁知道是真误诊,还是假确诊,这大夫有意思,我都想会会了。”
刘桂英赏脸表扬他一句,“恭喜你为民除害。”
如果袁圆在,会告诉两位睿智的老人,各种偶然因素交叉,导致既定的必然,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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