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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迫,她先踩着车凳进了马车,身子才进半边,就看到了靠着车厢闭目养身一袭黑衣的刘徵。他闭着眼,眉眼间的冷厉少了许多,薄唇微微抿着,多出几分单薄的少年之感。
这间马车外表不显,但长凳上铺着柔软的棉垫,还有薄毛毯,已备寒冷之需。赵菀玉在刘徵对面的长凳坐下,不多时,她听到赵锐一声起的声音,车轮滚过青石板,轮音辘辘。
见刘徵睡着了,赵菀玉尽量不发出声音,靠着车闭闭上双眸。马车一行就走了一个时辰,直到赵菀玉喉间发痒,她捂住唇尽可能把这股痒意咽下去,可越是不想发出声音,喉咙间的酥痒就更加明显,就像是有一条虫子顺着喉咙使劲往上爬。压低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溢散出去,且咳嗽声越来越明显,甚至咳的赵菀玉眼泪都从眼角冒出来。
好不容易咳嗽声渐缓,她抚着胸口顺气,这个时候余光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里还握着一个解开木塞的水囊。
赵菀玉抬起眸,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幽眸,她忍住喉间的痒意,接过水囊,猛喝了两口水,才稍微把那股痒意镇压下去。
“殿下,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喝完水,赵菀玉略带抱歉道。
“并未。”刘徵双手抱胸靠着车壁,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赵菀玉见状不好再打扰他,她握紧了手里的水囊,目光落在上面,发现这是一个牛皮制带群狼图案的水囊,她把水囊木塞塞上,发现水囊边缘的轧线有一点点脱边,颜色微陈,是个别人用过的水囊。
有了水囊,喉间有痒意时灌两口水,赵菀玉最多轻咳两声。
马车行驶速度并不快,坐在马车里的赵菀玉也感受不到颠簸,转眼就到了未时四刻,一行人暂时停下马车,生火做饭。马车一停下刘徵就下了车,和赵九并肩走了老远的距离,赵菀玉立在距离马车几米外的一棵树下,听不清两人再说什么。
她低下眸,不多时,忽有脚步声在身边响起,还嗅到一股苦涩药味,赵菀玉侧过头,一脸笑的赵锐走到了她面前,“夫人,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药。”
荒郊野外哪里有熬药的地方,且停车不过一刻钟,赵菀玉问:“哪儿熬的?”
“今早休息时在客栈熬制的,属下按照殿下吩咐放在了汤盅里。”赵锐道,“你快些喝了吧。”
赵菀玉闻言往刘徵的方向看了去,这时刘徵已经结束和赵九的谈话,往营地的方向走来,也恰好看着这个方向,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不过刘徵撞见赵菀玉的目光,也没有挪开眼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反倒是赵菀玉被他漆黑若深渊的眼睛盯着,先一步挪开目光。
她接过赵锐手里的药碗,这药比昨天的还苦上一倍,她微皱眉头一饮而尽。
这些侍卫干活麻利,不多时就煮好了白粥热好了炊饼,赵菀玉坐在一颗树下一边喝白粥,一边往那辆青棚马车瞅,见中途赵锐拿了炊饼和水囊入内,不久后又空着手出来了,低下头几大口喝完自己的粥,目光往刘徵处飘去。
用过午膳,休息了两刻钟,一行人继续上路。
这次上马车后刘徵倒未曾闭目养神,而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赵菀玉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直到黄昏将至,刘徵停止了思考,目光虚虚地望着一处。赵菀玉试探地叫了一声殿下。
刘徵眼神落在她身上。
赵菀玉轻声询问,“你能放了十三吗?”
刘徵目光黑沉沉的,盯了她好片刻,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赵菀玉只好继续看他等他一个答案,俄顷,刘徵两片薄唇上下牵动,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住,忽然问道:“你以前说你喜欢的侍卫是他?”
赵菀玉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刘徵所问何事,那是当初刚定下婚约的时候她告诉刘徵和齐淞她有心仪之人。
她摇摇头,“不是他。”说是他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揭穿了。
刘徵闻言,一双漆眸倒出她的影子,静沉沉的,片刻后,他扭过头闭上了双眸。
这件事还未说完呢,不过看刘徵的样子,不像愿意继续谈论此事。她们走的慢,按照这种速度,最起码也要六七日才能回到洛城,赵菀玉叹了口气后背也靠上车壁。
然而就在这时,能听到风声轮音和呼吸声的车厢里响起了一道低沉男声,“今夜我会放了他。”
赵菀玉立刻抬起头,刘徵还是微闭双眼的动作,和方才一般无二,她伸手摸了摸耳朵,疑心自己刚刚听见的是幻觉。
她动了下唇,“殿下,你方才说今夜放了十三?”
刘徵慢吞吞地掀开眼皮,正值金乌西斜,红灿灿的光从车缝里投入一点,映在刘徵黑衣上,镀上一条璀璨生辉的玉带。
“是,不过未来一年,他不能出现在洛城。”他脸色不辨喜怒,藏在暗色里,“若是被人发现,格杀勿论。”
“好。”赵菀玉心中微松,答应了这个条件。
直到最后一缕暮色消失在天地间,赶了一整日路的车队寻到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赵锐则带赵菀玉去见十三离开前最后一面。
他驾着那辆马车行驶了两里地,和营寨拉出不远不近的距离,才示意赵菀玉上马车。
十三被锁了一日,脸色倒是不错,嘴巴里还哼着小曲,瞧见赵菀玉掀开车帘上了马车,他勾了下唇,“看来你在他心里还挺有分量。”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赵菀玉道。
伊翎一愣,他以为赵菀玉只是说服刘徵来见他一面,看看他是不是手脚俱全呢,没想到就这么容易放了他?
赵菀玉瞥了他眼,示意他伸手,伊翎这才注意到赵菀玉手里还拿着把钥匙,他立马伸出戴枷锁的双手,咔哒一声,赵菀玉解开铁锁,然后把钥匙塞给他让他解脚上铁链。
“真就这么放我走了?”伊翎拿着钥匙问。
“真的。”赵菀玉点头,又道,“不过你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些。”
伊翎长叹口气,今日的确是他不够仔细谨慎,他没料到来的是刘徵和他的精锐,而那个赵九功夫果然过人,他这辈子还是头次遇到这么厉害的劲敌。
边想着边解开脚缩,伊翎双脚得了自由后,抬眸盯着赵菀玉。
“还有一件事。”赵菀玉脸色平静,“十三,我仔细想了想,我不用你带我离开齐国,既然你已经报了仇,接下来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伊翎手指勾着钥匙,他定定看了赵菀玉好一会儿,点头,“行。”
“你走吧,注意安全。”赵菀玉道。
伊翎看了她一会儿,才跳下马车,赵菀玉也跟着他下了马车,片刻后,就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送走他,赵菀玉松了口气,转身回到今夜歇息的地方。
刘徵立在一颗槐树旁,眼神望着天穹,赵菀玉走过去低声道:“殿下,他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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