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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观镜深知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今日既被郡王拎出了院子,便一并解决了矛盾才好,因此诚恳开口道:“我是想着等身上有些功绩后再谈此事,阿娘莫急。”
郡王妃道:“郡王府世子比什么功名不强些?你总寻些奇奇怪怪的借口推诿。”
李观镜只得道:“大丈夫在世,哪能永远依靠着祖上荫佑?且前有阿耶做榜样,我虽不能像他那样从郡公做到郡王,但总归得有些实打实的功绩在身,才好挺直腰板与人说亲。”
“莫非郡王府世子的身份不能让你昂首挺胸?况且你说的好没道理,照你的说法,难道嘴上说着为国效力,心里却是为了娶亲?还是说你看中的女子连我郡王府也是高攀?”郡王妃刚说完,就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便是公主,我郡王府也能娶。”
李观镜想到了林忱忆,不由得手指轻颤,顿时意兴阑珊,轻叹道:“婚娶大事,一辈子只能一次,我不想草率。”
余杭郡王夫妻伉俪情深,二十年如一日,即便在郡王妃当年生产受损后,郡王也从不提纳妾之言,连个通房都没有,所以劝儿子收入画侍墨等人作通房,或是先娶着,不喜欢再纳妾这样的话,郡王妃是万万说不出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
郡王妃知道这份情谊的深重,再开口时,话语也轻柔了几分,道:“既然如此,你可有心仪之人?”
李观镜笑道:“大家闺秀都是足不出户的,我哪能见到?”
郡王妃不死心,琢磨道:“按理说,你们儿时一群孩子玩得很好,其中也有不少小娘子,你就没看中的?”
李观镜扶额,若他那时果真是个孩童,或许会培养出一些青梅竹马的情谊来,可惜在当时的他看来,周遭都是烦人的小娃娃,他自然不会对这些小孩动心,因此道:“那时候年纪小,如今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这次七夕你需得注意了。”郡王妃终于想到了解决方案,心满意足地笑道,“七夕那日,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也会出来乞巧放灯,到时候你留心去看,看中了哪家的姑娘,我择日便去寻人保媒。”
李观镜:“……”
郡王妃挑眉:“嗯?”
“是,儿记下了。”李观镜应付道。
郡王妃至此终于满意了,又留李观镜吃了午食,才将他放了回去。
进兰柯院时,入画正指挥着侍女晒书,见到李观镜回来,忙走近问道:“郡王没生气罢?”
李观镜摇了摇头。
入画见李观镜兴致不高,便示意其他人继续摊书,她则陪着李观镜回到屋里。
侍墨正在榻上叠衣服,回头看见李观镜,哼了一声,抱着衣服便走向外间。
李观镜大感莫名,疑惑地问入画:“谁给她气受了?”
入画道:“在生年欢的气呢。”
李观镜一阵无言:“生年欢的气,撒在我身上?”
入画给李观镜脱了外衣,无奈道:“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她,她生气的时候可不管是敌是友,逮谁炸谁,且不用管她,气完了就好了。”
李观镜有些心累,强撑着精神,道:“话虽如此,若是不去哄她,她定然气上加气,平白气坏了身子。”
入画看李观镜疲倦地站着,便柔声笑道:“公子出了一身汗,不若先去沐浴,我去劝她便是。”
李观镜得了入画的话,这才放下心来,自行去水房,待回到卧房时,屋里一人也没有,李观镜盘腿坐到榻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翻阅着《玄怪录》,忽然手中干布被抽走,他抬头,只见侍墨鼓着嘴,虽然仍旧是满脸不高兴,到底还是上前来给李观镜擦头发。
入画进了屋子,趁侍墨不注意,偷偷冲李观镜笑了笑,李观镜欣慰地点了点头。
侍墨既消了气,话自然就多了:“今早琳琅姐姐过来叮嘱我们好些礼节的事,公子可知是为何?”
李观镜略一思量便明白了琳琅的用意——太妃此番来者不善,若是叫她抓住什么把柄,自然会借机发作,不管是为了保护李观镜还是保护兰柯院的侍女,这段时间小心谨慎着总不会错。思及此,李观镜便将太妃将回一事说了出来,入画有些惊讶:“二郎要回来?”
侍墨大惊失色,道:“太妃去年不是说二郎要在钱塘加冠么?”
入画小声道:“公子和二郎是孪生兄弟,加冠礼自是要一起的,这件事说出去,原也没什么错。”
“说的倒也是,不过……”侍墨弯下腰,歪着头打量李观镜。
李观镜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侍墨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道:“我不高兴,他们说走便走,让公子受这么多苦,这么多年更是问也不问,此番回来他们定是要……”
“嘘。”李观镜道,“琳琅早上刚叮嘱,你便忘了?”
侍墨满脸不高兴。
李观镜淡淡一笑,道:“我不是有你们么?说不定二弟还要羡慕我呢。”
入画笑道:“我们管什么用?”
李观镜笑而不语,暗道身边人对自己的关怀,才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财富。
侍墨和入画又讨论了几句,转而问道:“二郎长什么样啊?真的和公子一模一样么?”
入画道:“应当会有些区别的,不过总体来说,肯定差别不大。”
李观镜一边翻书,一边听她们俩讨论,想起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孪生弟弟,他其实也没有多深的印象,当年他沉浸在前世的记忆中,对身边的事不闻不问,等慢慢接受自己变成婴儿的事实时,王府太妃已然带着李照影去了钱塘。后来李观镜多方打听,总结出的结果似乎是他出生时,长安刚经过一场动乱,朝局初稳,王府面临着重重危机,太妃不愿意自己的孙子留在这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湍急的长安,执意之下,便带走了活泼的李照影,留下了呆滞的李观镜。
在太妃的眼中,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李观镜嘴角的笑意不由淡了些许,若说浑然不在意,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么多年来,李观镜光要保住性命,便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好在还有李璟,还有这么多爱护自己的人。
第3章
晚些时候,云落终于回到了兰柯院里。李观镜原想着该训斥一番,却见她红着眼睛,像是哭过,一时倒不好再说些什么,便差入画去询问她遇见何事,云落自是半句话不说,李观镜就随她去了,只暗自思考是否应该将云落送还到朗思源家,因着自己已经答应了郡王要好好上差,当晚未着急做下定论,早早去睡了。
郡王府建在永兴坊,大门正对太极宫东墙,出门向左不远是皇城东侧景风门,向右行差不多的距离则能到达延喜门,因此在承天门的第一声晨钟响起时,李观镜便起身穿衣,吃好早食,略歇了一歇,喝完药后,赶在最后一声钟响出了门,一路行马来到了景风门外。
李观镜如今还未正式入朝,因此没有鱼袋,只有一个临时的令牌通行,经查验之后,很快便来到了尚书省外,陈柯带着他的马去马槽,李观镜则一路来到了工部,甫一进门便见到水部郎中卫若风,李观镜如今在他手下办事,因此正要告声罪,卫若风倒先笑道:“李公子来得正是时候,快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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