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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晓影闭眼狠狠呼吸了两口,然后敲了敲校主任的办公室。校主任早就在里面等着她了,脸拉的老长。未等丁晓影说话,他已经劈头盖脸的开始骂了,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给人家。丁晓影几次想插嘴,都被顶了回来。天啊,就不能给人一次辩解的机会吗?因为这次她真的很冤枉,无敌的冤枉。
终于,他老人家骂停歇了,不是因为没词了,而是因为口渴了。当老师的果真能讲,丁晓影打小就佩服老师的口才,所以她才选择了当老师。站在讲台上,那么多人只看你一个人,也算万众瞩目。当演员不也万众瞩目吗?她为什么不选择?不是她没选择,而是源于她自身的性格,有点闷骚。内心无限渴望,行动却又拘谨。每天都会幻想着一歌倾城,一舞倾国,但真让她去做了,她又害羞放不开。她小时候嘴巴可笨了,跟人吵架从来没有赢过,外加性格包子,经常沦为跟班。沦为跟班她并不讨厌,因为她本身就不喜欢出头。
校主任骂得坐下了,继续说道,“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就认为自己做的对?”
丁晓影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刚才人家要说话不让说,现在人家不说话了,你又嫌弃人家闷。丁晓影本来准备的好的话,被他老人家那么一顿海骂,全给搅乱了。话必须说,错必须认,但不是认那个送礼的错,而是自己太单纯,没想那么多。
“主任!您说的那些道理和规章制度我会铭记在心的。我会以您做偶像,做到公正廉明,守时守信,不因己误人,不因私误公。”
校主任脸上总算绽放了点阳光,说的不错,继续,他永远不嫌弃别人夸自己的太多。
“但是——”
丁晓影给他来了个转折,校主任的阳光顿时收回,立刻又成了雾霾天。丁晓影自然能看出他神情的不悦,可她不能被扣上受贿这个词。“但是,我不能接受您以受贿为由对我的教导。”
校主任差点飙了,他骂的嗓子都冒烟了,她一点都没听进去。丁晓影害怕他再站起来海骂,立刻抢过来他的杯子,说,“主任,你消消气,我去给您倒杯水。”
校主任的这口气果真憋在了嗓子里没发出来,算她还识点颜色。丁晓影将水放到他跟前,依旧低着头,柔弱得像一根面条。
“接着说吧!”校主任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丁晓影道,“今天您看到那一场全是误会,那两个人不是韩兮岳同学的父母,他们是韩喜悦兮岳爸爸的同事,韩爸爸忙,没时间来,他们代替韩爸爸过来的。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的塞给我一个盒子,问我好不好看?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没想那么多,就打开了。正巧,被您看见了。你想想,我刚来工作,班里的学生都没有完全了解,怎么可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还有……”丁晓影心虚得看了看校主任,声音小了很多,“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很想做出点成绩。”
校主任也知道她的工作是通过关系才进来的,碍于熟人,不好把脸彻底撕破。骂完这么一通后,火气消掉不少,审踱着她,“不准撒谎啊!”
丁晓影道,“不信你可以问孟先生,我有他的名片。”
校主任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以后注意吧。”
丁晓影放下了心里的石头,逃过一劫。笑了笑,离开了校主任的办公室。
校主任看着她离开后,喜滋滋得端起来茶来喝,喝的口有点大,脸一下被憋得通红,然后猛然喷了出去,将杯子扔到了一边,张嘴就骂,“这个死丫头,没安好心,烫死我了!”
刚才丁晓影因为紧张,给他接得全是开水,一点凉水都没掺。
虽然解释清了,但丁晓影还是很不开心,那种心情就像一块干净的白布,被人泼了污水,虽然洗干净了,依然觉得它不如从前那么干净。她做人并不如别人那么放的开,她还是很在意学生和老师的看法的。今天的事情就发生在办公室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知道的人不少。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个该死的……
韩子墨正在给领导汇报案件,突然鼻子一阵痒,直直打了两个喷嚏,丢人丢大发了。打完去捞纸巾,发现没了,一看,领导脸上贴着一张纸巾。他彬彬有礼得走过去,笑盈盈得将纸从领导脸上揭了下来,坐回电脑前,接着汇报。
回到办公室的丁晓影接到大家很多问候,小何老师问的直白,“这回韩总送的什么啊?”
丁晓影发现了小何话中有话,随笑了笑,“什么叫这回?他经常送东西吗?”
小何老师八卦得小声说,“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别人说啊。”
丁晓影赶紧点头。
小何老师接着说,“赵老师收过他很多礼物,什么电脑啊,手机啊,老婆的包包啊,化妆品啊,多了去了。”
丁晓影吞了口气,怪不得今天他们塞东西如此得光明正大,原来渠道早就暗通了。还有,今天的那块表就是男士的。哎呦,这个赵老师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啊?
丁晓影嘀咕了一句,“这……太不好了吧?怎么能随便收人东西呢?”
小何老师有话说,“什么叫随便?我们又没有让他们送,是他们愿意给的。再说,我们为他们的孩子操心那么多,还不能收点好处啊?现在工资那么低,还不让我们自己办学习班,我们不捞点,吃什么啊?”
她这大实话,一下子把丁晓影给镇住了。她还能说什么?这真的是当今教育的一大缺陷,从城市到农村,那种真正的人民公仆很难寻找了。不是没有,而是很少,但她还是相信有光明存在的。如果别人做不到,她就自己做,人活一世总得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回了家六点多了,她家离学校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不远也不近。因为是本市人,学校也没有给她安排单身宿舍。这样也好,她可以回家照顾妈妈。丁父去世三年了,丁母身体也不太好,腰椎和颈椎疼的很厉害。丁母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工人,身体因为长期的劳作耗损很重,才五十多岁,就离不开医院了。每个月都得去医院按摩牵引,丁母担心自己说不准哪天就撒手人寰了,所以才坚持给她安排个稳定的工作。
丁晓影不是糊涂人,自己也看得透彻,无论在什么地方工作,她都拼了十二分的努力。运气不好,就多做些,做的多了,总能碰到一两件。脑子不灵光,她就多练习,虽然不能拿优,但肯定不会差。
今天丁母身体比较清爽,不仅炒了三个小菜,还炖了一锅羊蝎子。馋的她口水直流,忍不住下锅捞了一块。嗯,喂料很足,好吃极了。于是她又拿了一块,丁母看见后,就对她说,“赶紧过来吃,吃完饭后,给你林伯伯送点去,他最爱啃这羊蝎子了。”
丁晓影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妈!我林伯伯家什么没有啊?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去送啊。”
丁晓影口中的林伯伯就是林树南的父亲,他没承包工程前,跟丁晓影的母亲都是国营纺织厂的职员,林父的职位比较高,是厂长。后来厂子没了,他们通通下岗了,林父的脑子灵活,外加人脉广,就下海了。近十年,中国大建设,到处都是工地,他的生意也做的是风生水起。算不上巨富吧,也得有个大几千万。
丁母道,“他有钱是他的,咱送的是咱送的,你林伯伯那人不会计较的。”
丁晓影真的不想去,本来让人给找工作就够拿人手短的了,这三天两头的去,更不好说,因为最近她跟林树南吵架了,正在冷战,这冷不丁得过去,等于她投降了,她才不要。
“现在送过去人家也吃过饭了啊?还有,你这也太少了吧?”丁晓影捞了捞,里面的骨头都数得清,一人还啃不了两块。
丁母道,“最近的羊肉太贵了,我这一锅小两百块钱呢。”
丁晓影真的被她妈妈打败了,你要送也多送点啊?你送这一点算什么啊。丁母又说道,“吃你的饭吧,吃完赶紧去送。”
丁晓影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碰见这种事情更加不爽了。她是乖乖女,哪敢违背母上的命令?只得再去丢一趟人。一顿饭吃的如同嚼蜡,连她最爱吃的菜也没夹上几口。
从丁晓影家到林树南家要跨越一个区,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坐车需要将近一个小时。这个点去,走到也得八点半了。就算不说话立刻折回,也得九点半了。不知道林树南有没有在家啊,她决定了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吧。她认输还不行吗?谁让自己命不好,投胎到了这种家庭中呢?
手机通了,林树南轻柔的声音传过来,“喂!怎么了?”语气……不是很好,怪怪的。
丁晓影说,“你在干嘛?”
林树南轻松的声音变了变,语气提高了,声音却变得更加压抑了,“我能干嘛?忙工作呗。”
“哦!那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语速很快。丁晓影还想问什么,那边却不耐烦了,“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没有我挂了啊,我这忙着呢!”
丁晓影收回了手机,恰逢公交车来了,她坐上了车。身上一阵发麻,她刚来从里面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是,“老公!谁啊?”
她没敢瞎想,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早春的晚上确实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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