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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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大祭之前，宋桓侯观看庖丁解牛。

庖丁手之所触，肩之所靠，足之所踏，膝之所顶，无不合于音律。动作合于《桑林》祭舞，运刀合于《经首》节奏。

宋桓侯问：&ldo;人之技艺，怎能达到如此境界？&rdo;

庖丁放下刀说：&ldo;我之所好，乃是天道，超越了人技。我学习解牛之初，看见的乃是全牛。三年之后，不再看见全牛。时至今日，我仅凭心神相遇，不用肉眼观看。感官知止，心神欲行。依照牛体的天然肌理，批开大缝隙，直入大空档，因循牛体的固有构造。我的刀，连关节、经络、筋腱、软骨也不会碰到，何况大骨？普通庖人用刀砍骨，必须一月一换刀。优秀庖人用刀割肉，必须一年一换刀。我的刀用了十九年，解牛数千头，刀刃仍像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锋利。牛体关节都有空隙，然而刀刃没有厚度。没有厚度的刀刃，进入必有空隙的牛体，小缝隙也游刃有余。尽管如此，凡是遇到筋腱骨肉纠结之处，我仍然怵惕戒惧，目光凝止，放慢动作，运刀轻微，直到牛体分解，如土堕地。我提刀而立，四顾外境，踌躇自适，善刀而藏。&rdo;

宋桓侯说：&ldo;太美妙了！寡人听闻庖丁之言，领悟了养生之主。&rdo;

庄周二十八岁，受县令差遣，前往商丘上交蒙邑漆税。

庄周返回蒙邑，告诉子綦：&ldo;我在商丘，结识了庖丁。庖丁告诉我，如今宋桓侯被戴剔成囚禁，唯一乐事是观看庖丁解牛。夫子曾言，有道不废技，无技不成道。庖丁是否已经由技进道？&rdo;

子綦赞叹：&ldo;庖丁虽是匠人，却已由技进道。庖丁所说&lso;善刀而藏&rso;，合于老聃之言&lso;光而不耀&rso;。&rdo;

庄周问：&ldo;为何领悟养生之主，就能由技进道？&rdo;

子綦说：&ldo;养生分为养身和养心，养身仅是养生之次，养心才是养生之主。&rdo;

庄周问：&ldo;领悟养心是养生之主，是否已经领悟天道？&rdo;

子綦说：&ldo;没有。我讲个故事，你就会明白。&rdo;‐‐

庚桑楚师从老聃，学成以后，住在北方畏垒山。

南荣趎慕名拜见庚桑楚：&ldo;我年岁已经很大，应该怎样努力，才能悟道？&rdo;

庚桑楚说：&ldo;保全你的身形，葆养你的德心，不要把你的思虑用于钻营。三年以后，或许能够悟道。&rdo;

南荣趎说：&ldo;我闻道太迟，听了先生教导，仅仅到达耳朵，无法进入心灵。&rdo;

庚桑子说：&ldo;我已词穷。土蜂不能驯化豆虫，只能驯化桑虫。越鸡不能孵化鹅蛋，鲁鸡却能孵化鹅蛋。鲁鸡和越鸡，物德之质并无不同，但是鲁鸡能够孵化鹅蛋，越鸡不能孵化鹅蛋，乃因物德之量不同，才之小大有异。我德薄才小，不足以教化你。你不如南行拜见老聃，或许能够悟道。&rdo;

南荣趎携带干粮，南行七天七夜，到达老聃客居的宋国沛邑。

老聃问：&ldo;你从庚桑楚那里来？&rdo;

南荣趎说：&ldo;是。&rdo;

老聃问：&ldo;你为何带来很多人？&rdo;

南荣趎吃惊回头。

老聃问：&ldo;你不明白我的话？&rdo;

南荣趎惭愧叹息：&ldo;我不知如何回答，更加不敢提问。&rdo;

老聃说：&ldo;你盲从众人，已经丧失真德。如今虽想复归真德，然而不得其门而入！&rdo;

南荣趎说：&ldo;病人若能自言病情，说明尚未大病。我不能自言病情，说明已经大病。假如我乍闻大道，喝下猛药，必将加重病情。不敢请教大道，愿闻养生之经。&rdo;

老聃说：&ldo;你想明白养生之经？你能持守真德而不再丧失吗？你能无须卜筮而预知吉凶吗？你能止于外境危殆而不受利禄诱惑吗？你能止于内德极限而不再自矜其知吗？你能舍弃众人而反求己心吗？你能自逍己德吗？你能致无己知吗？你能如同婴儿吗？婴儿整天啼号，然而不噎不哑，是因为真德醇和。婴儿整天握拳，然而手不拳曲，是因为真德淳厚。婴儿整天视物，然而眼睛不眨，是因为不惑外境。养生之经，就是出行不知何往，居家不知何为，与物推移，同其沉浮。&rdo;

南荣趎问：&ldo;至人之德，是否仅止于此？&rdo;

老聃说：&ldo;不是。这不过是坚冰刚刚融化，你能否做到呢？至人的身形，像众人一样，从大地获得食物，从天空获得快乐。但是至人的德心，不被人事、外物、利禄、祸害撄扰，不像众人那样作怪，不像众人那样算计，不像众人那样有为。至人的养生之经，就是自逍己德而往，致无己知而来。&rdo;

南荣趎问：&ldo;领悟养生之经，是否抵达至境？&rdo;

老聃说：&ldo;远未抵达至境。人类的有限物德，难以尽知无限天道。探索天道，永无止境！&rdo;

二九　马陵决战齐再胜魏，兔死狗烹范蠡先知前341年，岁在庚辰。庄周二十九岁。宋桓侯四十年。

周显王二十八年。秦孝公二十一年。楚宣王二十九年。魏惠王二十九年。韩昭侯二十二年。赵肃侯九年。齐威王十七年。燕文公二十一年。鲁景公五年。卫平侯二年。越王无疆二年。中山成公九年（罢魏相）。

庞涓、穰疵去年伐赵、伐韩，太子魏申增援，延至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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