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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特风这才抬头,问:“你在安慰我?”
“没有。”邓特风只是看他一眼,居然就陷在他带笑的眼里。在这时,满怀的痛楚里,怦然心动。陈一平说:“只是讲给你知道,至多不过我换份工作。”他对邓特风举咖啡杯,向上望房顶放光的灯,说:“我小时候的职业理想,是救生员。”
他不在乎最坏结果可能是闹到身败名裂,失去教职,被迫递辞职信。被唯一的妹妹控诉远离,因这份爱无端端要面对许多,他竟还愿意爱他。邓特风实在忍不住眼睛酸涩,他觉得陈一平就是他的救生员,不抱住他大概就要流泪了。他小心亦迫切地抱住陈一平的腰,吻他嘴唇。口腔里满是清咖苦味。
门口猛一声外卖纸盒落地声。
陈一平僵了一下,邓特风慢慢转身,那里站的赫然是江绍。
“丢!”江绍看清他的脸,立即被怒气冲昏,冲上前。“仆街仔,你害完米雪连一平都不放过?”
陈一平立时把邓特风拉到身后。
“阿Shawn!”
“你放开他,你闪开!”江绍怒视:“我哪里讲错?你们兄妹多少年没吵过架了,为他吵?米雪还不告诉我为什么同你吵架搬出去,只说和你吵架你会心情不好要我这几天多看着你!”
邓特风无颜以对,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想被江绍打一顿,却在陈一平身后无法上前。直到肢体冲撞下,江绍一拳打到陈一平鼻梁,看到一平脸上见血,心里发慌,下意识退后一步。
陈一平按住鼻梁,一手的血,他用手擦过,对着江绍问:“够了没有?”
他护着他,却把他当外人。江绍气得更甚,连陈一平一起问责。“我够不够?是你够不够!我只知道这段时间我看见什么,我从第一日起就讨厌他,他,原本是米雪的男朋友。后来甩了米雪,又找上你!你问我够不够,我问你忍不忍心。你那么疼惜她,怎么忍心看米雪伤心难过?”
“是我不对。”陈一平说。
邓特风心里如被放入重物,沉沉往下坠。江绍气极反笑,扯起他前襟:“陈一平,我认识你前前后后十几年。好,你现在为这个仆街仔不要米雪,那加我一份,有他没我。你选啊,要他还是要兄弟?”
“你放开。”
江绍咬牙甩开手。
陈一平道:“没得选。阿Shawn,我回来给你个交代。”这么说完,他转身抓住邓特风手腕,说:“不要怕,我先送你回家。”
邓特风又被他牵住,这回力度轻很多,他发呆一样看着陈一平侧影,被他牵着走入夜色。邓特风不喜欢被别人照顾,可被陈一平照顾有什么不妥?很甜蜜。他不介意那些男人的自尊,甜蜜又不安,身后江绍还在大叫:“陈一平!你看好,你迟早被他拖累死!”
邓特风像被雷击中,他很怕人说“你迟早拖累死他”。坐到车内,陈一平伸手在他眼前晃动:“傻仔,安全带。”他才系上安全带,被陈一平开车,沿着公路过许多盏灯,窗外暗夜里景物飞驰,送他回家。
停下车,邓特风看到陈一平鼻梁上那一小块已经发红,要滴出血的颜色。他想用手指尖抚摸,又怕一碰到陈一平就要吃痛。陈一平却如同知道他在想什么,捉住他的手,低头让他碰到。他的指尖贴到热烫的伤,陈一平忍痛笑着说:“没什么,看起来吓人而已。”
他和江绍这些年,吵过架,吵得厉害会动手,吵完打完又总会再和好。
邓特风想到之前有一次,他和陈一平,米雪,还有江绍出海。那时他不喜欢江绍,谁被谁吸引,几个人间的很多条感情脉络已经有预兆,可是还能一起唱歌吃东西看夕阳,现在想来恍如隔世。为什么一坦承相爱就会闹到如今这样?
邓特风说:“你今晚……也早点休息,不要去哄那个Shawn江,好不好?”
陈一平说:“我知道。”
答应过邓特风,看着邓特风心事重重地下车,走进别墅。陈一平调转车头就回那间名叫Faubourg的cafe找江绍。
江绍却不在。人去店空,灯还亮着冷气还开着,那个外卖盒翻了落在地上。
陈一平蹲下去捡起纸盒,是家他们常去吃的可丽饼。方才那通电话,江绍不知怎么认定他没吃东西,就懒得跟他说,自己去打包份忌廉草莓蜜糖可丽饼开车送来。他关注邓特风有没有吃东西,也有人关注他记不记得吃东西。
江绍不在店里,一定回游艇。陈一平捡起外卖盒,关灯锁店上车,一路开去海边。
码头那游艇上果然亮着光。
海边带咸味的风吹得他头发乱飞,陈一平走上船,看见江绍在喝啤酒,背对他面朝大海坐在甲板上。便走到他身边讲:“兄弟,让让啰。”也在地面坐下。
江绍都不睇他。“和你没话聊!我的船不欢迎一点不请自来的人。”
“这艘船我有三成。”陈一平直接拿过他手里的啤酒罐喝。“今天有人给我送可丽饼,我吃完再走。”就拆开塑胶袋,打开纸盒,里面可丽饼已散开,奶油融化和草莓汁水一起沾到包在外面的餐巾。陈一平不怕弄脏手,直接卷起大口地吃。江绍回头瞥他,二人都没说话,江绍气渐渐消,压灭烟,动嘴唇不出声地骂了几句。似是气他二人处境为何变成这样。
晚风中,陈一平咽掉最后一口,将被风吹动的垃圾收好,在江绍背后说:“怎么,像小女孩一样,吃醋啊?”他又拍江绍肩膀:“我有没说过,做兄弟,是一辈子的事。”
江绍挥开他:“你说没得选的!你和他也是一辈子的事?”
“我希望是。”
江绍想堵到陈一平说不出话,不想他这样直白。反而轮到他自己许久说不出。
他们只是肩靠肩坐在一起,像以往很多次做出决断以前那样。
陈一平也被自己方才的答案惊讶住,在自问:我几时起那么深情?
是抵达温哥华那告别的一抱,是在香港机场看他吃茶点时生出的温柔,是在曼谷夜晚情动发生二度的吻,还是更早,在学院,在日料店,在夜市,在电影院,在这艘游艇上——
种种画面掠过,他唇上仿似还有那柔滑质感的余温。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三个月前还是一座城里陌生的过客,如今爱得要死要活。陈一平记得游戏厅初相逢那一刻,邓特风脸上被打扰的冷淡表情,自己亦没有好到哪里去。可那些都久远到如同上个世纪。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经历那么多。
并非和谁经历够多即可在一起。
他对前女友说:我想照顾你一世。到头来还是渐行渐远。陈一平很洒脱,因为他知晓世上的事除尽人事外还需听天命。既然都要听天命,他会努力到力气用尽,不会再看不开。
而江绍也看得开。陈一平问:“米雪怎样?”
江绍说:“迟早会想通。”
她比他更知道她大哥是怎样的人,绝不会做出与她争抢的事。也许一时无法接受,反应激烈,事后也偷偷请求江绍去看他。陈一平问:“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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