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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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六章（第1页）

眼看着赤瑾对着自家小酒馆指手画脚，冯水仙感觉头皮都要抓破了。就算只是间破烂的小楼，可是每日经营打扫，也难免充满感情，怎么可能叫人胡乱改了去。也幸亏赤瑾只是负责安排了图样每日过来监工，跟个监理一样并不是要与冯水仙朝夕相处，要不然成天对着这个几乎要把酒馆开膛破肚改造一番的家伙，冯水仙恐怕要懊恼的连脑浆也抓出来了。

这哪里还是自己的小酒馆，很明显是割出去的土地租出去的界嘛。明明当时小侯爷说的好好的，不会影响酒馆的，赤瑾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赶走客人！你要搞多大的工程？要不要净街？冯水仙炸着毛，挽起袖子打起一副要掐架的架势。

“你敢赶人！你敢！这些都是自始至终照顾我生意的客人，当时我这什么也没有，大家伙可怜我才都来照顾我生意，现在怎么能让人家连喝酒的地方都没有！”

“要么你把后院空出来，总得有个堆杂物的地方，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动，你怎么那么多破烂！”赤瑾满脸不耐。

“破家值万贯，上次你把我罐子砸了还没让你赔呢！唔，好吧后院这个可以。”

“还有，把小鸭也关到后院去，小心别伤到。”

“耶？它们你怎么不说丢出去了？后院那么乱晒到冷到怎么办？”冯水仙才不相信这个败家男人会爱护小动物呢。

赤瑾用一种看待疯子一样的眼神瞧着冯水仙，没说话，冯水仙秒懂：知道了，这对小鸭肯定早就在小侯爷那边备了案，关于公主殿下的事情小侯爷怎么可能不搞清楚？小侯爷知道了的话赤瑾肯定也知道，难怪就算小鸭乱扑腾把食碟打翻在他靴子上，赤瑾依旧轻手轻脚的伸手去安抚呢，活该被小鸭用嘴巴钳，嘿嘿。

冯水仙撇撇嘴，本来心里还打算着，借着赤瑾要丢小鸭的事情狠狠坑他一次，自己好看笑话呢，这下泡汤了，真是狡猾的家伙。

赤瑾大概不屑和笨女人吵架，虽然吵也没用。若是要强行让工人动工，冯水仙一准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抱着栏杆打着滚，口口声声嚷嚷：“你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欺负我一个寡妇，小侯爷是让你帮我不是让你来拆房子的，你再乱搞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还要喊的街坊都知道是你！”

哪里见过这样撒泼的架势，府内就算是粗使的婆子也是规规矩矩的，只把赤瑾起的呼哧呼哧直喘，指着冯水仙手指乱抖：“你这个，你这个泼妇！”真恨不得拂袖而去。

争吵也算得上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本着有好和谐的原则，在赤瑾怒目横眉和冯水仙嬉皮笑脸的共同定制下，约定下每天只能在上午非营业时间装修雅间，期间工人的吃食是包给冯水仙小店的，自然是小侯爷出资。另外还要拉上王家嫂子来帮忙做干粮，暂且没找到活的几个小混混也给拉过来打零工，这些都要算工钱，都是自己人，总要肥水不流外人田才好。

赤瑾认出这几个小混混，正是上次被自己和几个侍卫教训过的，年纪不大看着又不老实，怎么瞧也不像老实人。刚开始还敢有意见，话还没说完就被冯水仙胡搅蛮缠的堵在楼上，不给下来，“年纪小怎么了？谁不是年纪小过来的，你怎么不看人家还勤快呢？在我地盘就得雇我的人，万一你雇人毛手毛脚砸坏我东西怎么办？他们几个我信得过！”

冯水仙假公济私的叫上几个少年来帮忙，本是念着左右是要雇人，不如让自己人来帮忙。却不想，几个少年眼见冯水仙抱着胸仰着脸，努力的和比她身形高大许多的男人争吵，明明不是很高大的身形却挺拔着，挺着鼓鼓的胸脯面红耳赤的给自己几人争取，顿觉又是羞愧又是感激，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虽不比工匠灵巧，却越发的努力起来。

赤瑾只得憋屈的从了，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小侯爷对这疯女人好像还略有好感。冯水仙也不好太过分，极尽手艺每天都给赤瑾准备一些小食，虾仁的馄饨、叉烧肉的小笼包，鱼肉羊肉打碎了烤制的小丸子。

不几日，赤瑾的脸色却也没那么难看了，不知是看看在食物的份上，还是看在冯水仙实在厚脸皮不值得一般见识。果然美食能带来和平，冯水仙煮着茶叶自我总结着。

整个二楼的都被重新加固，在上面重新铺上了一层厚重结实地板，地面之间还为了隔音垫上了毡布，心疼的冯水仙在心里只挠，这能切多少毯子啊。好在看在每日食物的面子上，赤瑾把冯水仙的小卧房也包括在内，冯水仙看这冤家也越发顺眼起来。

赤瑾却在心中依旧鄙视着这笨女人，固然是势力的，占点小便宜就高兴成这样，没见识的很。那墙壁也给重新清理了干净，用烧成灰的蛤蜊壳混着糯米浆和其他什么东西抹成平整干净的乳白色，冯水仙每天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就是烟尘太大，害自己一天要撒五次水，好在没什么甲醛污染。

赤瑾还买了些看不懂的画作诗书，冯水仙特意嘱咐千万别弄的太名贵，万一招了贼自己可防不住。赤瑾翻翻白眼保持沉默，继续我行我素。冯水仙想，这些大概都是公主喜欢的，还定了上好木质的桌椅软塌，连窗框都要换成雕花的，好在不用担心早晨起来被贼把窗子偷走。

偶尔在打烊以后，冯水仙也会溜进未完成的雅间里，趴在那价值不菲的软塌上，往装饰着帘帐凭栏外面望。艾玛有钱人就是会享受，也不想这么寒酸的小店装这么高档的雅间，到底搭调不搭调？若是公主和小侯爷不来，自己不就正好能用这些上好的器具了？还能抱成团在厚实的波斯毯子上打滚，唔，想必那些没事住主人别墅，抱着主人家小狗喝咖啡的保姆，就是自己现在这样心态吧。

这一日，店里正热闹着。木匠在后院锯木头，艾家兄弟在帮忙，实际小结巴只是凑热闹拉。而小郑和瘸子跟王家大哥驾着车，随赤瑾去运定制的小柜去了。

一个衣裙破旧的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从门口探了进来，冯水仙正举着抹布擦柜台上楼上装修掉下的灰尘，一眼瞧见赶紧招呼，“呦，这位大娘，小店还没挂幌呢。”

那妇人有些畏缩，“我是来，来找儿子的。”

冯水仙停下手中动作赶紧迎上去，如今店里人多，指不定谁家妈妈，可不能怠慢了。“大娘别急，坐下喝口水，您儿子是哪个？最近我这里干活的人好多，您说我好给您叫啊。”那老妇人五十左右的年纪，面色蜡黄干枯，显见是身体很不好的。

“我儿姓郑。”那妇人被让在条凳上，昏花着眼打量着冯水仙，却也极客气。

“莫不是小郑的母亲？是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喏，手腕上有个胎记的？”见老妇人点头，“哎呀刚他和人取货去了，大娘您找他有事？是不是家里要他回去？”怎么觉得小郑的老娘年纪这么大？难道是老来得子？

“我家小郑他？”大娘说话很慢，似乎多说几句就会喘一样，冯水仙闻到她身上隐隐透出那种颓败的味道，忆起书中所写，越发肯定这老妇人就是小郑那位旧病缠身的娘亲。

“他在我这里做活呢，真是个好孩子，人又热心，街坊都说他能干呢。”冯水仙赶紧接话，后来才知道，是小郑第一次往家拿钱没有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源，老妇人高兴之余有些担心，才特意跑来看的。

虽然一直认为自己儿子是好的，平日却很少听到人夸奖，老妇人激动的几乎留下泪来，抖着嘴唇一个劲擦拭湿润眼角，“好，好，我家汉柏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冯水仙其实很是怕的，老太太身体本来就很脆弱，万一激动倒在酒馆里自己可如何是好？书中可没写她到底因为什么病去世的，赶紧一个劲安慰着小郑妈，又是沏茶又是拍背。

好半天小郑妈才缓过神来，“敢问，您可是姓冯？”

冯水仙惊讶张大眼睛，“大娘怎知我娘家姓冯？”

“果然是你，水仙，大娘竟然还能看到你！”冯水仙懵懂的被大娘抱住，值得相拥做出哭泣的模样，不知道情况的时候，还是配合点好。

“大娘，没想到竟然是您！我说怎么看着熟悉。”好半天才从言语中了解，小郑的老娘竟然是冯水仙娘家的老邻居，只是后来守了寡，在冯水仙六岁那年改嫁给了小郑他爹，从此便再没音信。没想到十几年过去，竟然还能见得到。询问水仙的爹娘，得知已经离世，赶紧哀叹几句。又问起水仙的夫家，知道也没了，尴尬的老妇人直搓手，满心同情的扯着水仙的手心疼，不知如何安慰才好，都说寡妇日子难，老太太深有体会。

冯水仙很想吐槽，大娘啊我做寡妇做的很爽啊，既有人同情帮助，也免得梦里和不认识的丈夫相处尴尬，可是自己不能说，只能垂下眼睛转移话题，“知道我一个寡妇不易，他们几个小兄弟才过来帮我，大娘您尽管放心，现在都有正经活做，决不会再像以前胡混了。”

“可说的是，可说的是，都是我，拖累了我家汉柏，有时想着干脆撒手去了，可总是，总是放不下心来。”老妇人攒着手中帕子，满是老年斑的手在冯水仙腿上拍了拍，想必总被这破败的身子折磨，若不是还有放不下，早就崩溃掉了。

“哎呦，大娘您说什么呢，小郑以后肯定会出息，享福的时候在后面呢。”冯水仙使劲安慰着，却也觉得有心无力。

“娘！”小郑随着马车回来，惊讶的喊着娘跑了进来。老太太晃了两晃站起身，拿着帕子想要给小郑擦汗，满是皱纹的脸竟然充满幸福的光彩。

冯水仙眼瞧着小郑那张充满痞气的年轻的面庞，眉眼因为尴尬而有些抽动，一边被老娘叮嘱着，不耐烦的抓耳挠腮，却依然孝顺的扶着他那瘦弱的老娘，不敢有一丝放松。老妇人慈爱的摸摸小郑的头顶，小郑比自家老娘高了一头还多，却弯下腰让老娘的手掌可以盖在头顶。就算长得再离谱，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喜欢吧。

“也不知，我还要沉浸在这梦里多久，要不然，就是我所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都是梦中……”看着那么温馨的场面，遥想记忆中的嫁人，冯水仙有些惆怅感伤起来。

“那位嫂子，给我找条矮凳来。”楼上工匠又叫人。

“唉，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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