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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香粉?这么浓?”
还在咕哝着,头脑已渐渐晕眩,他暗叫不妙,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膝盖一软,便向地上跪倒。
没有碰到预料中的地面,一双水银色的衣袖及时托住了他。
“这当是西域射月国宫内特有的曼佗罗花粉,这批人,该是射月国派来的。”君无双毫不费力地将红尘打横抱起,淡然一笑:“射月国早对中原虎视耽耽,令尊镇守的黎州又是边关要隘,利用此次婚宴将诸多将士一网打尽,想来射月国蓄谋已久了,呵呵……”
除了父亲,红尘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个男人抱着,不觉满面通红。正想叫君无双放他落地,闻言一惊,倒忘了挣扎,急道:“那我双亲呢?还,还有方小姐——”
“我会替你救他们的,不必担心。”
君无双悠悠叹息,透着丝惆怅——那个方家千金对于红尘,很重要罢……
也对,她是红尘的心上人,是红尘的妻子,红尘牵挂她是理所应当。可他,为什么会难过?被冷落的、无可奈何的难过?
千变万化的眼眸流连在红尘身上,君无双一笑,意态萧索——仍是同太阳一样火热的人,只是那阳光般的热情已不会再为当年那个污秽的无名少年展现。
红尘有了心爱的女子,他无话可说。但他,确实很难受。
红尘,本该是他君无双一人的太阳!至少,这十二年来,他都是这样以为的……
“……君,君兄,你怎么了?……”
红尘恍惚地望着他,是错觉吗?他居然觉得君无双周身带着难以形容的浅淡忧伤,令他心情也莫名地沉闷起来。想再问,眼皮却越来越重,终于全然阖起。
君无双,一定能帮他解决所有麻烦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直觉地相信这神秘优雅的男子,很放心地陷入了梦乡。
红尘竟然就这样睡了?在他这个“陌生人”怀里睡着了?君无双神色古怪地低头看着睡得一脸安稳的红尘,唇角慢慢弯起。红尘应该是信任他的罢……
好高兴!原先的抑郁陡然间一扫而空,全身都轻松起来,提气一跃,抱着红尘越过墙头。
——
喜堂上红烛高照,花香流动。与宴的主客东倒西歪趴在席上,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地上却躺着方府跟来的一干随从,个个断手残足,呻吟不已。仅得那圆脸丫鬟死撑着抵抗夜罗刹的攻势,见君无双飘然入内,她惊恐更甚——本打得如意算盘,待众人饮下百花蜜酿,便将之一举擒获。谁知那两个活僵尸一般的夜罗刹仍文风不动地坐着,她与同伙一并出手,想先解决掉这两个碍眼家伙,反被杀得落花流水。
看到君无双怀里的红尘,定是假新娘已失了手。她无心恋战,虚晃一招便朝门口逸去,嘴里同时发出一声尖啸。
夜罗刹如蛆附骨贴上,一拳击中她背心,丫鬟像断线风筝摔落厅前院落,两下抽搐没了动静。那停在院中载着方府嫁妆的几辆大车突然炸开,烟雾弥漫间,冲出一群黑衣人,杀进大厅。
变生肘腋,君无双只恐烟雾含毒,急忙闭气,一边伸掌掩住红尘口鼻,防他吸进。疾退至角落处,待得挥袖荡清烟雾,那群黑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段氏夫妇及地上那帮伤者也不见去向。
“属下无能。”夜罗刹好生惭愧,竟被敌人在眼皮底下将人劫走。君无双也未怪罪,只微一蹙眉,这射月国的死士行动迅速,计划周详,又有心图谋翔龙天朝,对他的复国大计倒是一大劲敌,回去可要早定对策才是。
“夜罗刹,后院还有一名胡儿,带他一起走。”
抱着沉睡依旧的红尘,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径自而行,一点也没将那满堂宾客的死活放在心上。
——
头昏沉沉的,宿酒似的痛。红尘呻吟一声,摸索着抵住额角,好晕。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花香……
温暖的指尖突然抚上他两边太阳穴,轻轻按揉着,柔和又不失力道。头痛立时消退不少,他惬意地睁眼,对上一双光彩流转的幽邃眸子。
“醒了!”君无双收回手指,从床沿站了起来。
?!红尘呆呆盯着面前优雅出尘的笑容,一时竟有些熏然。
“段兄昏睡了一天两夜,就不认识无双了么?”
君无双淡淡微笑,带些揶揄,红尘一阵赧然,急急道:“哪里哪里……”忽地惊叫:“什么?我已经睡了那么久?”一扫周围,却是在一家客栈中。他极是诧异:“君兄,是你带我来此的吗?我双亲可还在段府?”
“轻点声!”
君无双按住他的嘴,侧耳倾听房外,片刻缩手:“无双不才,竟让射月国的死士劫走了令尊令堂。那方大学士昨日听说段兄府上出了怪事,方小姐又失了行踪,他心悬爱女,已向朝廷上奏,说是段府勾结敌国,图谋不轨。”
红尘漆黑星亮的双眼瞪得溜圆:“这,这算什么意思?那方大学士老糊涂了?我是他女婿来的啊!害他女儿有什么好处?再说,他怎么不问问当日的宾客就信口开河?这老,老人家——”险些脱口说成老家伙,一想不妥,赶紧改口。
“就是因为那些宾客一口咬定,是段府让他们饮的百花蜜酿。”君无双一叹:“那酒里也掺了射月国特有的曼佗罗花粉,段府今次是有理说不清。皇帝向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已下旨抄封段府,悬赏捉拿段兄一家三口。”
“这昏君!没脑子的笨猪!……”
红尘气歪了脸,枉他父子常年兢兢业业镇守边城,这臭皇帝居然翻脸无情。他脾气梗直,又心无城府,想到什么便骂了出来,骂到词穷才打住,喘了口气,见君无双始终笑而不言,才警觉怎地如此失态,在人前大放阙词,公然辱骂皇帝,不由面色惴惴。
这个初初相识的君无双,虽然谦冲温良,似人中龙凤,但毕竟不知底细,焉知他会不会去向朝廷告密?红尘敲了敲自己脑袋,娘亲总告诫他勿轻易相信他人,见人只说三分话,他却老是管不住自己。尤其是在这清如水晶的男子面前,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
魔眸微转,君无双已将红尘顾虑尽收眼底,悠悠笑道:“段兄无须多虑,无双绝非搬弄是非之人。”
他说得直截了当,红尘极不好意思,只得陪着他笑。倏地手臂一紧,被君无双拉了起身。
“君兄?!”
“官兵正逐户搜查,黎州城已不宜久留,你我得尽早离开,再商量如何解救令尊令堂。”取过手边备下的一套红色衣袍递给红尘:“段兄的喜服,也该换一换了。”
“啊?对啊!”红尘忙着换衣,那套红衫穿到身上,竟无比合身,衣料针脚都鲜亮崭新,显是这一两天里让衣工照他的身材专门裁制的。他不禁暗赞君无双心思周密,穿戴妥当,又匆匆梳洗。
君无双看他擦净了脸,自袖里拿出一片薄薄的东西递上:“戴上它,可省却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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