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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我就凑合到他的小冰箱边上去看那个奇怪的冰雕。冰雕化了一点,下面积了一小滩水,里面的蜡烛还在安静地烧着,差不多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我不敢拿起来看,就绕着它转了两圈,至少以我的眼力看不出来有洞通气进去。
氧气是必要的助燃剂,这是连初中生都懂的基本常识。现在一根蜡烛在一个密闭的冰匣子里烧了三个多小时不灭,而且还不是魔术表演。说到底,雕这个冰灯的人又是怎么在一个密闭的冰块里面掏出一个规规整整的正方体空洞的?
跟小鬼这件事扯上关系以来,我好多次觉得我作为一个人的智商受到了深深的鄙视,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之前是什么?阁楼?大门?地下室的走廊?这些基本上还可以算比我高大威猛一点的东西。然后这一次,鄙视我的是一根小小的蜡烛。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我好像没什么性命危险。
我托着下巴跟那个冰雕大眼瞪小眼。得说这玩意确实很漂亮,冰雕晶莹剔透映着金色的火光,估计这要在黑暗的房间里面看,绝对是如梦似幻美不胜收。只是不知道它的功用是什么,听李潇的意思,这东西似乎相当稀罕。
冰雕的上面是一个很形象的鹰头,现在也融化了一点,细节比早上刚看到时略有些模糊了。那颗琉琉放在鹰眼的凹槽里,被火光映成金色,这样看上去还真像是鹰的眼睛。这几乎就是为了这颗所谓的“鹰眼”而设计的图案,可这颗珠子到底为什么被叫做鹰眼,我总觉得,它不可能真的如小鬼所说,对人类毫无用处。
毫无根据的狂热很难一直持续一千年之久。李潇说蒲阳温曾经在鹰眼现世时用过一次。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鹰眼展现了其巨大的力量,才让无数人一千年来前赴后继地想要得到它。
李潇说鹰眼的主人是蒲阳温,但基本可以确定的是,鹰眼跟小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鹰眼的味道跟小鬼身上的味道都是相同的。蒲阳温跟小鬼之间在一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确实是像李潇说的那样,我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怎么面对这个人。
可是灵魂轮回转世这码事情,原理和规则到底是什么?如果这种超自然的东西确实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则的话,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小鬼却好像还记得所有的事?按理说转生不是要喝什么孟婆汤么,现在连李潇都在说唯一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人只有小鬼,难道他真修炼到了孙悟空的境界,连阎王都奈何不得?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并不仅仅是有另一段人生的记忆,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这一千年间一直活着,亲眼见到了人类疯狂盗取鹰眼的全部历史。
然后问题就又来了。如果鹰王冢那幅壁画画的就是白景皓其人,他当时至少也有三十岁。现在多活了小一千年,怎么反而缩回了十五岁的样子?
我想了半天,脑袋里就蹦出一个词——逆生长。
西方神话里好像有逆生长的故事,东方神话也有么?而且小鬼不是什么神话角色,他是活生生的人啊。虽然有点闷不爱说话,跟我一起住了两天也没什么怪癖,昨天还忙活了一上午做了三菜一汤,那汤特别好喝,之前为了保护我整条胳膊都被蛇妖咬得不成样子,擦药缝针的时候愣是一声不吭,那手臂现在还包得跟粽子一样,被我恶意用力拍肩膀会疼得直缩脖子紧紧闭眼,眼角会有一小撮细纹拧在一起……
怎么想都是人吧,身手敏捷做饭好吃,十五岁有点喜欢摆酷的小鬼。
李潇说千年之前白景皓的下场是被活着葬入了一棵古树的树干中。这种死法甚至比酷刑致死更加残忍。在最狭窄黑暗的空间里,不能动,也没有一丝光亮,一个人孤独地、绝望地等待氧气耗尽。
如果他没有喝孟婆汤的话,这些绝望的体验,他也都还记得……?看起来那么普通的一个人,其实心里埋着这么可怕的记忆……?
他又是以什么感情在面对把这一切强加给他的我的呢?
我始终对蒲阳温就是我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实感。如果他确实是我,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他的想法呢?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让他一定要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去杀死一个曾经救过他的命的人?
我想不出来。
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想知道真相只能像李潇说的,回头问他试试。但也像李潇说的,我不知道自己敢不敢真的去问这个问题。
问了就是要小鬼再回想一遍那些恩怨,这几乎等于要他再经历一次当年的痛苦。甚至就算他真的愿意告诉我,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承受那些痛苦和悲伤。
我长长叹了口气,用手揉着隐隐发疼的额角。
果然还是得问他一下,不搞清楚这件事我绝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那时大门又开了,李潇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大塑料袋子,怀里抱着一杯鲜果时光的1升装大杯冰饮,已经喝掉了一半,看来真是渴坏了。
“多亏你没出去,外面热得冒火啊。你别说这地方脏是脏了点还挺凉快。”他说着又吸了一口饮料,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打包的午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也拿了杯1升装的水给我。
啪啪嘶是我们这一家连锁餐厅,卖改良式韩国料理。这家餐厅吃的可圈可点,最大的卖点是格调非常好,室内吊顶低矮灯光昏黄装潢各种小资,每天下午到晚上还有歌手唱歌,加上菜色精致价格又算不上太贵,简直是年青小情侣约会的绝佳场所。餐厅老板也锁定了这个客户群体,每到情人节的时候总要搞点什么情侣热吻六十秒送一个菜之类的活动。
所以一提到啪啪嘶,一般人总是想到优雅浪漫风情万种。这家餐厅在长春开得很多,常见的程度直追肯爷爷和麦叔叔。我从小到大吃过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打包他家的菜到这么个脏到极点的地方。
李潇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说道:“也没那么差嘛,你看这还有根蜡烛,我们也来烛光午餐一下?”
“去你妹的烛光午餐。就跟你?”我又被雷得给了他一杵子。
我确实饿了,一打开饭盒见到吃的也就顾不上周围环境好不好了。我俩一色闷头吃饭不说话,等都吃饱喝足了,李潇就往后一仰,拿个牙签剔牙,那样子活脱脱的谢顶大叔的即视感。
“小鬼在外面午饭怎么解决呢?我们不然再买一份给他送过去?”
李潇斜楞眼睛瞅了我一眼,“你找不到他。而且他又不是那种饿一顿两顿会有事的人。”
我一想倒也是,就点点头表示同意。从来都是我给小鬼找麻烦,啥时候轮到我来操心他呢?
“那你继续说吧。”
“说到哪了来的……算了,另起个头吧。白景皓这个人,之所以会被传得那么神,是因为他确实有些神奇的地方。”李潇把那根牙签顺手一扔,坐直身体对着我,“其中之一是,他能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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