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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纤在呼烈儿轻吻她的手的时候,感到他不知将什么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里,她不知所措的摊开手一看,掌心里是她给金珠的印章。
印章最终落到了呼烈儿的手上,因为金卑族人是不会和朋友做交换,她要什么,自可以拿去,金珠不会接受她的馈赠,也不会拿它去换任何东西。
所以,他一直知道她的心意。
这时,张纤的耳边响起呼烈儿冰冷的话语:
“你好,昭荣公主殿下,我叫靳格烈,是乌力罕部的王世子,也是未来的北狄王。”
☆、
当年年少气盛的裕荣公主,如今已经成了北狄的王后,这位年轻的王后早听说了,王世子靳格烈带了一名大昭女子回到北狄的王都,对其极尽宠爱,轻易不让人见,就连大王子阿赤那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当面提出要见一见据说“勾走了北狄王世子的心的女子”,都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这一切只是传闻,王后赵氏丝毫未曾想过,传闻中那个幸运的女子,会是她的旧相识——昭荣公主张纤。
直到她收到了当今的大昭皇帝写给她的密信,这位对她从不屑一顾的大皇兄,居然言辞恳恳的请求她的帮助。
哼,他们居然也有今天,她要帮助他们吗?
她和他们的交情似乎都不怎么好。何况她作为当朝长公主,不远千里的跑到北狄来和亲,嫁给一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怎么说,她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但是她不能这么无情,不管怎么说,北狄现在是她的地盘,前半生遇到一个张纤已经够让她伤神了,她不能允许她的后半生,也被她阴魂不散的跟着。
王后赵氏眯了眯眼,将密信在火烛上烧掉,然后派出她的亲信去查探,不管靳格烈将她藏在哪里,她都要把她挖出来!
赵氏来到北狄已经一年有余,她年轻,漂亮,富有活力,北狄王最爱的便是她年轻的朝气,看着她仿佛就让人跟着年轻了几岁一般。
赵氏虽然不能心甘于命运,但形势之下,最终也不能不臣服,而她出身于大昭皇宫,自幼深受宫斗之风的熏陶,是名副其实的科班出身,通身流露出一股职业选手的范儿,只要她回转心意,自然是很快得到了北狄王无比的宠爱。
比起大昭精致拘谨的人文风气,北狄更显得野蛮未开化,有些风俗习惯的确让人难以忍受,但同时,这里对女人的行为约束更加显得大度,极少数有一定地位的女人甚至能左右朝政,就连北狄王的后妃,出入内庭也没有大昭那么严谨。
如果说这种条件下,赵氏不做点什么打发一下自己悠闲的时光,也太对不起北狄王的宠爱和自己自幼受到的教育了。
赵氏很快找到了靳格烈金屋藏娇的地方,并不难找,因为就藏在他的府里,他的王府里都是他的亲随,他们的武功是他亲手□,既是他的亲随,又是他的部下,对他誓死效忠,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人找到了金屋藏娇的地方,却无法确定就是她要找的人,但这难不住她,某一日,她坐着马车去了王世子府,并未进去,只在一墙之隔外,拿出她的玉箫,连马车都没下,就在车厢里,吹奏了一曲委婉的《忆当年》。
作为一位公主,自幼习得琴棋书画,她曾经和张纤敌对,相互攀比,从衣食住行到琴乐技艺,她们都要比个高低,而张纤的琴技高出于她,于是后来她果断放弃了学琴,改学箫,终于在这方面的成就超过了她的对手。
所以,就像她熟识张纤的琴乐,张纤亦能听出她的箫音。
果不其然,当张纤听到她的箫声,便愣住了,当时她在花园之内,她还以为自己弄错了,很快回过神来,提起散花裙的裙摆就跑进了自己住的小楼,在里面搬出了一张琴。
靳格烈对她尚算不错,至少在她的生活上未曾亏待,给她修了一座大昭风格的琉瓦绣楼,配齐了素日用惯了了器皿,包括精美的衣裳首饰和琴笛等物,使她和一个美丽的金丝雀无异。
她把琴放在案上,跪坐于案前,她激动万分,因而先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正了正神色,以略颤抖的指尖拂动琴弦,弹了一首哀怨的《怨东风》。
她们奏的,都是少年时学的曲目,彼此十分熟悉,对方偏好于哪个地方起指,或者哪个地方落音,有哪些习惯,十分明了。
张纤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有裕荣的存在,她被关在这里,如被囚禁于牢笼,靳格烈深谙她的狡猾,处处提防,她无法脱身或者传达信息。
现在裕荣找到了她,她重新燃起了希望,盼望着她能够帮她,或者至少把她在这里的消息带回大昭。
不管是王后赵氏的箫还是张纤的琴,在技艺上无疑都是十分出色的,这一段琴箫和鸣,在靳格烈踏进王府的第一步就引起了他的关注。
他想了想,招来他的亲随,叫他带人过去找到奏箫的人,回来向他禀报,而后阔步赶到了张纤的绣楼,彼时张纤正沉浸在琴箫和鸣的倾诉之中,突然被人按住了琴弦,她的琴声戛然而止,她一回头,正正对上靳格烈的目光。
“你在做什么?”
“弹琴。”
“那个人是谁?”
“你说的是谁?”
“你心知肚明。”
张纤缄默,什么话也不说了。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靳格烈叹着,如今的他,身穿一系华丽的黑袍,貂毛滚边,腰系虎纹带,因他也是带兵的武将,故而外套亮银甲胄,双肩以兽头相护,披着一件黑纹斗篷,整个人身姿魁梧,威风赫赫,再于先时的刻意低调不同,浑身一股骁勇悍武之气。
张纤默了默,转过身不去看他,不经意的一低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流泻而下,她谈谈道:“没有人喜欢被强迫。”
靳格烈看着她,伸手想要去抚她的头发,但在即将碰触的一瞬间,他抽了口气,收回了手,将手背过身去,冷笑道:“是么,本王深表遗憾。”
最遗憾的其实是,看着过去深爱的人,渐渐失去了往昔的风采,就像现在的靳格烈和张纤。
张纤曾对一个叫做呼烈儿的马奴动容,却不是现在冷漠的王世子靳格烈。靳格烈想要囚禁他的爱人,但她已不愿对他一展笑颜。
如果拥有的同时,便是失去,这种悲伤已不再是一句遗憾可以道尽了。
靳格烈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外面便有人进来报,那个奏箫的人找到了。
“如果你求我,或许我能留那个人一命。”靳格烈嗤笑了一声,道。
张纤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看向窗外,或许是在看窗外的一片云,一片叶子,一只鸟雀,或许,她只是不愿看他。
靳格烈哼了一声,转身和亲随走了,他打算去把那个人抓住,大卸八块,然后取他的一根手指,或者一块耳朵,装进漂亮的盒子里,送给她当礼物。
“你杀不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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